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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得很。"
他轉過身，拖著那條傷腿，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袍角沾著泥，背影弓得像一截斷了的枯枝。
走到回廊盡頭，他停下了。
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月光勾出他半邊臉的輪廓，冷得像鐵。
"沈清寧，你等著。"
"這筆賬，沒完。"
我沒答。
看著他的影子被夜色一寸一寸地吞掉。
直到看不見了，我才抬手，把窗扇合上。
"咔噠"一聲。
碧荷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身子晃了一下。
"夫人……您方才可真把人嚇壞了。"
"可那氣勢，奴婢這輩子沒見第二個人能鎮成這樣。"
我給自己倒了一盞茶。
"一個連自己說過的話都兜不住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碧荷點頭，可馬上又皺起了眉頭。
"將軍今夜吃了這個虧，回去肯定要拿柳姨娘出氣。"
我端著茶盞，走到窗邊。
遠遠看過去，綺云閣那邊燈火通明。
隱隱約約能聽見女人的哭聲、孩子的啼聲，還有東西被摔碎的聲響。
"碧荷。"
"在。"
"去綺云閣，想辦法靠近了聽。"
"里面說的每一句話，一個字都不許漏。"

碧荷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回來。
她的臉慘白，額上全是汗，進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
"夫人……"
"坐下說。"
她一**坐在凳子上，喘了好幾口氣才穩住。
"將軍回去之后，上來就掐住了柳姨**脖子。"
"問她那三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柳姨娘哭得喘不過氣，一開始只說不知道，說太醫診脈也有失誤的時候。"
"后來呢?"
"后來被掐急了，就開始攀咬夫人您。"
我放下茶盞。
"怎么說的?"
碧荷學著柳婉卿的口氣："一定是沈清寧干的!她精通醫術，誰知道她在我的湯藥里摻了什么東西!她就是要毀我，要讓將軍顏面盡失!"
"還說呢?"
"還說，定是她暗中施法，讓我在不知不覺中懷上了別人的血脈。她就是要報復將軍當年的誓。"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借口蠢得可憐。
但溺水的人什么都會抓。
"將軍信了?"
"沒信。將軍冷笑著說：按你的意思，沈清寧不但替你找了男人，還能讓你清醒著懷上孩子自己一點不知道?你當我是傻子?"
"然后呢?"
碧荷的表情變了。
"然后柳姨娘突然不哭了。"
"她跪下來，說她愿意滴血驗親。"
"當著闔府上下、內外管事、族老的面。"
"如果三個孩子都不是將軍的骨血，她任憑發落。"
"她還說……"
碧荷看著我，嗓子發緊。
"她說，驗親的時候，也要讓夫人您到場。"
"她說，如果是夫人您動的手腳，當著所有人的面，真相自然會水落石出。"
我的手指在茶盞邊緣轉了一圈。
"她在賭。"
"賭什么?"碧荷不解。
"賭將軍還念舊情。賭裴家要臉面，不敢把丑事鬧大。"
"或者……"
我停頓了一下。
"她真的想到了什么瞞天過海的法子。"
碧荷急了："那夫人，您怎么辦?她把臟水全往您身上潑，明天驗親的時候萬一……"
"萬一什么?"
我看著她。
"我盼這一天，盼了六年。"
碧荷的嘴張著，合不上。
"去歇了。明天辰時，我要沐浴**。"
"既然她請我去看戲，總得穿得體面些。"

辰時。
將軍府正廳。
我六年沒踏出過映雪院。
今天是第一次。
從映雪院到正廳，要穿過兩道月門、一條抄手游廊、一片花圃。
一路上，遇見的每一個丫鬟婆子都停下腳步，瞪大了眼睛看我。
有人小聲說："那是……沈夫人?"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她竟然出來了?"
我目不斜視，步子不快不慢。
碧荷和孫嬤嬤一左一右跟著我。
正廳門口站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內外管事全到了。族里來了三位族老，胡子都白了。老夫人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手里捻著佛珠，面沉似水。
柳婉卿跪在廳中央。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頭上沒戴釵環，散著頭發，一副認罪的模樣。
可她跪著的姿勢太端正了。
腰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
那不是認罪的人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