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她說出了一句讓整個屋子、讓整個冬天都凝固住的話。
"既然談不攏，分家吧。"
04
"分家"兩個字，像一記悶雷，砸在堂屋正中央。
林德旺從門外進來，手里還拎著兩棵白菜，正好聽到這兩個字，白菜"啪"地掉在地上，滾了兩滾，停在桌腳邊。
"誰說分家？"他的聲音發顫，不像問話，更像是否認。
劉玉梅從呆愣中回過神，"噌"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圍裙帶子被椅子扶手掛了一下，她用力一扯，線頭斷了。
"林小滿！你說什么胡話！"
她的聲音尖起來，像金屬刮玻璃，"什么分家不分家的！這是一家人，分什么家！"
林大志也站起來了，他把小寶往沙發上一放，小寶被扔得"哇"一聲哭了。張麗趕緊抱起來哄，眼睛卻一直盯著林小滿，嘴角往下撇著，像看一個笑話。
"小滿，你出門三年，脾氣見長啊。"林大志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調侃，"分家？你嫁出去沒有？婆家在哪？你一個閨女，分什么家？"
林小滿沒理他，看著劉玉梅。
"媽，你剛才叫我回來，是為了給小寶出***的錢。去年叫我轉賬，是給哥還信用卡。前年叫我寄錢，是給嫂子買三金。每次都是錢。"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張賬單。
"那我請問，這個家，有我什么？"
劉玉梅被這話噎住，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林德旺把白菜撿起來，放在門檻上，走過來，壓低聲音："小滿，有什么話進屋說，別讓鄰居聽見。"
"怕誰聽見？"林小滿看了一眼半開的大門，院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只灰貓蹲在墻頭上舔爪子，"怕劉嬸聽見？怕王叔聽見？還是怕你那老臉掛不住？"
"你——"林德旺臉漲紅了。
劉玉梅這時候眼淚終于下來了，不是剛才那種干嚎沒淚的表演，是真的，眼圈紅透了，水光在皺紋里打轉。
"滿子，你怎么這么冷血啊！"她聲音哽咽，"那是你哥！你親哥！他困難的時候，你幫一把怎么了？你一個人在外面，吃穿不花家里的，留著錢干什么？"
"我留著錢干什么？"林小滿笑了，笑得很淺，嘴角只牽動了一點點，"我三年沒買過新衣服。這身上穿的，還是三年前走的時候媽你給我買的那件，一百二的羽絨服，拉鏈都壞了。"
她拉了拉領口，果然，拉鏈頭是歪的，用一根鐵絲系著。
"我在省城租的房子，六百塊一個月，隔斷間，放一張床就轉不開身。夏天沒空調，冬天暖氣不熱。"
她的聲音沒變，還是那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可是我每個月，給家里轉五千。三年，十八萬。"
她掏出手機，打開微信轉賬記錄，一頁一頁翻，屏幕在昏暗的堂屋里亮得刺眼。
"2023年3月，哥買房首付，五萬。"
"2023年7月，嫂子產檢營養費，三千。"
"2023年10月，小寶出生酒席，兩萬。"
"2024年1月，哥信用卡還款，八千。"
"2024年4月，小寶百天，金鎖一個，兩千八。"
"2024年8月，哥廠子發不出工資，墊生活費，五千。"
"2024年12月，小寶周歲，份子錢雙倍，六千。"
"2025年2月，媽體檢，兩千。"
"2025年6月，哥又借——又拿，兩萬。"
她翻到最后一頁，手停住。
"這個月，叫我回來，再出五萬。"
她把手機收回兜里。
"三年，十八萬。我工資八千，刨去房租六百，吃飯一千，交通兩百，電話費五十。三年能攢下的，全在這里了。"
她看著劉玉梅。
"媽，你問我留著錢干什么？我沒留著。一分都沒留著。"
劉玉梅哭得更兇了，但哭的內容變了，從"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