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作沒聽見。
有人低頭整理設備，有人假裝翻通告單。
那種安靜，比直接看笑話還難受。
邵琳把我往外拉。
“程硯，許嘉樹那邊有平臺關系，先讓他露個臉，對戲沒壞處。你是公司自己人，別跟新人計較。”
自己人。
這三個字堵住了我很多話。
我從棚里出來，沒卸妝。
黑色戲服外面披著羽絨服，走在云盛樓下時，路過的練習生偷偷看我。
有人小聲說：“他不是男一嗎？”
另一個人拽了拽她。
“別說了，好像換人了。”
我站在電梯口，指尖冷得發麻。
手機震了一下。
蘇明穗發來消息。
“阿硯，先忍一忍，項目還沒定死。”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松了一口氣。
只要她還記得我。
只要她說沒定死。
我就愿意再等。
那天晚上，我把妝卸掉，臉上被膠**出紅印。
助理小杭替我收拾東西時，氣得眼眶都紅了。
“硯哥，他們太欺負人了。”
我把那張沒拍完的定妝照小樣收進包里。
“別亂說。”
小杭不服。
“可這個角色本來就是你的。”
我拉上拉鏈。
“蘇總說還沒定。”
小杭沒再說話。
她低頭抱著衣服，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反而笑了。
“哭什么，我還沒哭。”
那時候我真沒哭。
我甚至覺得自己挺懂事。
演員這行，機會本來就要等。
我等過沒有名字的小角色，等過一句臺詞的路人，等過十幾次試鏡落空。
只要最后還是我。
中間受點委屈也沒什么。
半個月后，《霜刃》官宣陣容。
男一，許嘉樹。
我的名字在特別出演那一欄。
后面括號里寫著四個字。
友情客串。
官宣海報發出來時，我正在訓練室壓腿。
手機屏亮了一下。
我點進去，看見許嘉樹穿著那套玄色勁裝站在海報正中央。
那是我試過的衣服。
袖口銀紋壓在他的腕骨上，腰封卻松了一寸。
評論區一片熱鬧。
“許嘉樹古裝好絕！”
“云盛終于知道捧新人了。”
“程硯怎么變客串了？”
這條評論很快被淹下去。
我坐在訓練室地板上，膝蓋疼得厲害。
邵琳推門進來時，我還盯著那張海報。
她嘆了口氣。
“別看了。”
我抬頭。
“為什么？”
“公司綜合考慮。”
“誰綜合？”
她沒回答。
我把手機放在地上。
“蘇總知道嗎？”
邵琳眼神閃了一下。
“就是蘇總定的。”
訓練室的空調吹得很冷。
我坐在地上，忽然想起慶功宴那晚，她遞給我的那杯溫水。
她說，好好準備。
這是你翻咖的機會。
原來機會也可以遞出去。
還可以遞得這么安靜。
晚上，蘇明穗叫我去辦公室。
她坐在燈下，桌上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霜刃》的補充協議。
一份是新的網劇男主邀約。
她把網劇那份推給我。
“這部戲雖然體量小，但角色完整。”
我看著她。
“那《霜刃》呢？”
她沉默了幾秒。
“平臺更想要嘉樹。”
“所以我就讓？”
“阿硯。”
她揉了揉眉心。
“你比他成熟，也比他能扛。公司現在需要一個新面孔去打開平臺關系，你先讓一步。”
我聽見自己笑了一聲。
“我讓到特別出演？”
她抬眼看我。
“不會虧待你。”
這句話，她說得很穩。
穩到我差點又信了。
我拿起補充協議。
上面寫著，我將配合劇組完成部分戲份調整，不得因番位變動影響拍攝進度，不得公開表達異議。
紙面最下方，簽名欄空著。
我捏著筆，沒動。
蘇明穗看著我，聲音軟了些。
“阿硯，我知道你委屈。”
“可你得明白，這個圈子沒有誰能一步到位。”
“你再等等。”
我抬頭看她。
她的眼神還是溫和的。
像那年看完我試鏡視頻，說我別浪費這雙眼睛的時候。
我低頭簽了字。
筆尖劃過紙面時，小杭在外面給我發消息。
“硯哥，別簽。”
我沒回。
那晚過后，我進了《霜刃》組。
角色被改成男主的舊友。
出場三集。
死亡一集。
剩下的時間，我都在給許嘉樹做動作示范。
導演聞策私下找過我一次。
他遞給我一支煙，我沒接。
他自己也沒點，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