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秒鐘，什么聲音都沒有。沒有嘆氣，沒有責怪，甚至沒有呼吸聲。只有一片沉重的、凝固的沉默。

然后，影子動了，緩緩拖沓著移開。

我轉回頭，看著那碗面。熱氣裊裊上升，帶著食物最樸素的溫暖香氣。然后，我看到了。碗底，壓著一張對折的、邊緣有些毛躁、顏色泛黃的紙。像是從什么地方匆匆撕下來的。

我盯著那張紙，沒動。手指在鼠標上，冰涼。

過了很久，面大概快坨了。我伸手，慢慢把碗挪開，抽出下面那張紙。

是一張復印件，字跡有些模糊。最上面是幾個加粗的黑體字：xx工廠招工簡章。下面列著一些要求，年齡，學歷，待遇。待遇那一欄，用圓珠筆劃掉了，改寫了另一個更低的數字。紙的右下角，有一個油膩的指印，和半枚模糊的、藍色的公章。

我捏著這張紙，紙張粗糙的觸感磨著指尖。它很輕，又很重。

我把它對折，再對折，折成一個小小的、堅硬的方塊。然后抬手，想把它扔進角落的垃圾桶。手臂舉到一半，停住了。

最后，我把那個紙方塊，塞進了電腦主機和墻壁之間那條狹窄的縫隙里。剛剛好卡住，看不見了。

我重新看向屏幕。游戲里的角色還站在副本終點，頂著金光閃閃的稱號，周圍是歡呼的隊友和飄落的虛擬彩帶。世界頻道在刷屏祝賀我們。

我移動鼠標，光標移到右上角的“X”，點擊。

“您確定要退出游戲嗎？”

確定。

屏幕黑了下去。房間里唯一的光源消失了，瞬間沉入昏暗。只有窗外路燈的一點模糊光暈透進來，勾勒出桌椅家具僵硬的輪廓。

我坐著，在昏暗里。坐了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小時。

然后我站起來。腿有點麻，踉蹌了一下。我走到衣柜前，打開。里面衣服不多，亂堆著。我扯出一件連帽衫，一條牛仔褲。穿上。衣服上有股淡淡的、悶久了的味道。

我找到鞋子。是雙舊的帆布鞋，鞋面臟了，白色變成灰白。我坐下，把腳塞進去。

然后我發現，右腳的鞋帶，從中間斷了。兩根線頭毛躁地支棱著。

我盯著那兩根斷掉的鞋帶，看了幾秒鐘。然后彎下腰，把它們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