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還真不是人待的。
總管太監姓劉，四十來歲，臉上永遠掛著笑，可那雙眼睛就跟刀子似的，往你身上一瞟，能把你從上到下看個通透。
“你就是沈歡顏？”劉總管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表情明擺著寫著“這丫頭看著就不靠譜”幾個字。
“回劉總管，奴婢是。”
“皇上點名要你來乾清宮，這可是天大的福分，”他慢悠悠地說，“不過乾清宮的規矩嚴，你要是干不好，別說皇上，我第一個把你攆回浣衣局去。”
我連連點頭：“總管放心，奴婢一定好好干，絕不給您添麻煩。”
說這話的時候我心里想的是：最好讓我干兩天就受不了把我趕回去，那樣就不是我不愿意，是我干不了，皇上也怪不著我。
可我想得太美了。
劉總管給我安排的活兒，是在皇上的書房伺候筆墨。
這活兒聽著簡單，實際上最折磨人。
你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皇上要墨了你得馬上磨，皇上要茶了你得馬上端，皇上皺個眉頭你就得想是不是哪兒做得不對。
我這人最煩的就是猜別人心思。
所以第一天我就干了件驚天動地的事。
第二章
那天下午，蕭衍在書房批折子。
我站在旁邊磨墨，磨著磨著就開始犯困。
不是我不認真，實在是那個墨錠磨出來的味道太催眠了。再加上書房里安安靜靜的，就聽見筆尖在紙上沙沙的響聲，我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啪嗒。”
我手里的墨錠掉進了硯臺里，墨汁濺出來，在我面前的宣紙上印了一朵黑色的花。
我猛地驚醒，一抬頭，正對上蕭衍的目光。
那雙眼睛冷冷地看著我，里頭沒有怒氣，但比怒氣還讓人害怕。
“沈歡顏。”他叫我名字的聲音很平。
“奴婢在！”我趕緊跪下。
“朕調你來乾清宮，是讓你來睡覺的？”
“不是……”
“那你告訴朕，你在這兒干什么？”
我想了想，老老實實地說：“回皇上，奴婢在磨墨。”
“磨墨能把墨錠磨到硯臺里去？”
“奴婢……失手了。”
蕭衍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那聲嘆氣里頭的無奈，就像先生看著怎么也教不會的笨學生。
“罷了，”他擺了擺手，“你下去吧，換個人來。”
我心里一喜，以為他要趕我走了，趕緊磕了個頭準備跑路。
誰知他又說了一句：“晚上記得煮那個麻辣湯。”
我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在門檻上。
敢情這位爺留我在這兒，就是圖我那口湯啊！
從那天起，我在乾清宮的身份就變得很奇怪。
說是宮女吧，我啥正經活兒都干不好。磨墨能打翻硯臺，端茶能灑一地，連鋪紙都能把紙鋪歪了。
劉總管看著我的眼神，從一開始的挑剔變成了絕望。
“沈歡顏，”有一天他實在忍不住了，把我拉到一邊說，“你就不能上點心嗎？”
“總管，我真的已經很上心了，”我特別誠懇地說，“您看我今兒個端茶，一滴都沒灑。”
“那是因為你壓根兒就沒放茶葉！皇上喝的是白水！”
“那……那不是也挺好的嗎，白水解渴。”
劉總管捂著胸口，像是心口疼。
可要說我沒用吧，皇上每天晚上又非得讓我煮那個麻辣湯。有時候批折子批到半夜，他還會讓人來催：“沈歡顏的湯煮好了沒有？”
這事兒傳出去，整個后宮都炸了。
第一個找上門來的，是貴妃娘娘。
貴妃姓柳，是當朝柳閣老的孫女，生得那叫一個漂亮，膚若凝脂，眉目如畫，走起路來跟踩在云上似的。
她來找我的時候，我正蹲在御花園的角落里啃地瓜。
這地瓜是我偷偷在茶水房爐灰里煨的，外頭焦黑，里頭金黃，咬一口甜得流油。
“你就是沈歡顏？”貴妃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趕緊把地瓜藏到身后，站起來行禮：“奴婢見過貴妃娘娘。”
貴妃沒讓我起來，就那么讓我蹲著，她圍著我轉了一圈，目光從上到下從我身上掃過去。
“長得也不怎么樣嘛，”她跟身邊的宮女說，“皮膚不夠白，身段也不夠好，眼睛倒是大，可大有什么用，里頭一點靈氣都沒有。”
她說的都對，我也沒反駁。
“聽說皇上每天晚上都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