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抹著眼淚說，我常年不在家，她身體又不好，家里幾十畝地，全靠一個壯勞力。
林素家里窮，但那姑娘是方圓十里出了名的能干，一個人能頂一個男人用。
“兒啊，就當是……給娘找個伴，幫娘分擔點活兒，行嗎？”
我看著娘鬢角的白發，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婚禮辦得很簡單。
我穿著軍裝，胸前戴著大紅花，林素也穿著一身紅色的確良新衣，低著頭，任由旁人擺布。
她很瘦，也很白，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只是那雙眼睛里，總是帶著一絲怯生生的驚慌，像林子里受了驚的小鹿。
整個婚禮，她沒發出一點聲音。
敬酒的時候，她只是默默地跟著我，別人逗她，讓她喊聲“老公”，她就漲紅了臉，把頭埋得更低。
洞房花燭夜，我坐在桌邊抽煙，她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
我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里一陣煩躁。
“你以后就在家好好照顧我娘，地里的活兒多干點，有什么事給我寫信。”
我生硬地交代著。
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然后點了點頭。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認真地跟她“交代”我們的婚姻。
從此以后，她是留守在老家的軍嫂，我是遠在**的**。
我們之間，只剩下一年一次的探親，和那從未被我打開過的、裝著新軍裝的包裹。
3.
回憶像是開了閘的洪水，將我徹底淹沒。
我記起了第一年。
探親假結束，我歸隊那天，娘在村口送我，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林素也站在旁邊，眼睛紅紅的，嘴唇緊緊地抿著。
我上了東風大卡，車子發動，濺起一路黃塵。
我從后視鏡里看，娘還站在原地抹眼淚，而林素，那個瘦弱的姑娘，竟然追著卡車跑了起來。
她跑得很快，塵土飛揚，紅色的頭巾在風中飄揚。
她張著嘴，似乎在聲嘶力竭地喊著什么，可我什么也聽不見。
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也吹散了她臉上那絕望的表情。
我當時只覺得，她太不懂事了。
一個軍嫂，怎么能這么不懂規矩，追著部隊的車跑，像什么樣子。
我皺著眉，催促司機開快點。
卡車越開越遠，她的身影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紅點，最后消失在視線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