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
他抄起茶幾上的啤酒灌了一口，玻璃瓶撞上牙齒發出咔嗒聲。然后他抹了把嘴，用一種鄉鎮企業副廠長訓話的語氣開腔了：
「你這個人，格局太小。我兒子跟你女兒處對象，兩家就是親家。親家上門，你不端茶倒水就算了，還趕人？傳出去好聽？」
他拿手指點著裴瑾言：「我告訴你，我賈德福好歹也是做生意的人——」
「做什么生意？」裴瑾言問。
賈德福噎了一下。
「什——做什么生意跟你有什么關系？」
賈銘遠趕緊插話：「我爸在老家開公司，做建材的——」
「哪個城市？公司叫什么名？」
賈銘遠的嘴巴張了張，下意識看向**。
賈德福眼神閃了一下：「在……在洪塘。德福建材。你查你查，在工商局注冊過的！」
裴瑾言沒再追問。
她轉頭看向賈思思和周浩然——那對抱著孩子的年輕夫妻。
賈思思一直沒說話。她抱著孩子坐在單人椅上，一只手護著孩子的后腦勺，眼神閃躲，但嘴角掛著一絲不易捕捉的嘲諷。
周浩然推了推眼鏡，把那只哥本哈根限量馬克杯放到了茶幾上——放得很輕，像是生怕發出聲響。
裴瑾言收回視線，走向裴予安。
裴予安站在餐桌旁邊，像一棵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小樹苗。她的手一直在抹布上攥著，指尖發紅。
裴瑾言走到她面前，抬手，把她額前亂糟糟的碎發撥到耳后。
裴予安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媽——」
「先別哭，」裴瑾言輕聲說，「告訴我，他們怎么住進來的。」
裴予安吸了吸鼻子，聲音斷斷續續的。
事情是這樣的——
三個月前裴瑾言出差那天，賈銘遠來送機。送完機回來，他第一次在別墅過了夜。
起初只是「偶爾來住一晚」。
然后變成一周三四天。
然后劉翠芬來了。說是「過來看看兒子」。來了就沒走。
然后賈德福來了。說是「來這邊談生意，住酒店太貴」。
然后賈思思一家三口來了。說是「孩子要打疫苗，這邊醫院好」。
裴予安說過不合適。
賈銘遠說：「都是一家人，你這樣太見外了。」
裴予安說要給媽媽打電話問一下。
劉翠芬拍著桌子說：「**出差掙大錢去了，家里的事還要她操心？你這個當女兒的也太不懂事了！」
賈銘遠黑著臉冷了她三天。
三天不說話，三天不回消息。
裴予安妥協了。
然后——
劉翠芬嫌客房的床太硬，搬進了主臥。
賈思思嫌次臥的窗戶朝北，把裴予安挪去了儲物間。
賈德福把書房改成了麻將室，叫了小區物業的幾個人來搓。
賈銘遠把那幅油畫拿去古玩城賣了，老板說「不認識這畫家」，給了兩千。賈銘遠拿了錢買了一雙鞋——就是他腳上那雙歪了后跟車線的仿版椰子。
裴予安的信用卡副卡被刷了九萬。
裴瑾言的眼皮跳了一下。
「九萬？」
裴予安搖頭：「那是上個月的。這個月還沒出賬單。」
裴瑾言深吸一口氣。
她轉過身。
客廳里的五個人在她走向女兒的這段時間里完成了一輪緊急磋商——
劉翠芬坐在沙發上，臉上掛著一種「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從容。賈德福雙手抱胸。賈銘遠站在**旁邊，神情復雜，眼珠子轉來轉去。賈思思低頭刷手機，周浩然一聲不吭。
劉翠芬先開了腔。
她換了一種口氣——比剛才柔和了三分，但骨子里那股不以為然一絲沒減：
「予安媽媽啊，你消消氣。我們也不是外人，銘遠跟予安感情好得很，早晚是要結婚的。我們就是提前來幫忙料理料理家務——你看你又不在家，予安一個人多冷清——」
「料理家務？」裴瑾言打斷她，指了指餐桌上那一盆沒洗的碗碟，「是我女兒料理你們全家的家務吧。」
劉翠芬的笑容僵了一瞬。
「年輕人多動動手好，我們那時候——」
「你們那時候怎樣我不關心。」裴瑾言說，「我現在關心的是——你們五個人，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賣我的東西、刷我女兒的卡、把我女兒從她自己的房間趕去儲物間——這叫什么？」
劉翠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賈銘遠終于忍不住了：「阿姨，你話不能這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