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點。”周明的聲音壓低了些，“我知道你心軟，但這事不能拖。陳律師說了，爸的遺產分配很簡單，房子是夫妻共同財產，爸那一半由媽、你、我三個人平分。**那一半她自己留著。算下來，咱們姐弟倆每人能分八分之一。老房子地段還行，賣個兩百萬沒問題，八分之一就是二十五萬。二十五萬啊姐，你那個小畫廊正缺錢吧？”

二十五萬。

我的畫廊確實在生死線上掙扎。上個月房東剛漲了租金，下個季度的畫展策劃因為資金問題一直擱淺。合伙人文靜已經暗示了好幾次，如果年底前再沒有新資金注入，她可能要考慮撤股。

“媽那邊我會再問問。”我說，“但這事得慢慢來，不能急。”

“姐，”周明嘆了口氣，“你就是太為別人著想。行吧，你再勸勸媽。對了，過兩天我生日，小薇說要在家辦個聚會，你把媽接過來吧，咱們一家人正好說說這事。”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塞回口袋，戒指盒子硌得更明顯了。

母親住在城西的老小區，六層磚樓，沒有電梯。我爬到四樓時，已經有點喘。門虛掩著，里面傳來電視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母親正坐在沙發上看戲曲頻道，手里拿著毛衣針在織什么東西。茶幾上擺著半杯水，還有一瓶降壓藥。

“媽。”我叫了一聲。

母親轉過頭，看見是我，臉上露出笑容：“小嵐來了？怎么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多買點菜。”

“不用，我就過來看看。”我換鞋進屋，把包放在椅子上。客廳還是老樣子，父親的照片擺在電視柜上，前面放著一個小香爐，里面插著三支已經燃盡的香。

我在母親旁邊坐下，看著她手里的毛衣針。是件嬰兒的小毛衣，淺藍色的線。

“給誰織的？”我問。

“隔壁王阿姨的孫子，下個月滿月。”母親笑了笑，手上的動作沒停，“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我看著她的側臉。三個月，父親去世才三個月，她瘦了很多，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刻上去的。但她從來不哭，至少不在我們面前哭。父親葬禮那天，她一直挺直著背，接待前來吊唁的親友，周到得體。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她一個人坐在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