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三中校服，頭發比現在短，坐在她家樓下的長椅上。手機舉著，畫面有點晃。他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六月十號。季眠，如果你今天醒來不記得昨天的事——我是程醒。高三七班的，坐你左邊隔一條過道。我們在追了——不對，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你昨晚答應我的。就在操場上。你吃完了一整包跳跳糖之后說可以，然后把跳跳糖的包裝紙折成了一顆星星塞我口袋里。那顆星星我還留著。"
視頻里他掏出那顆皺巴巴的金色星星。粉色衛衣口袋——第一個視頻里穿的不是白色。
"車禍是昨晚十一點的事。你傷到了腦子。醫生說你可能記不住新的事了。但你忘的我可以每天講。講到你記住為止。或者講到我不能再講為止。——總之，季眠，你聽著。我會等你。今天就講這么多。明天見。"
視頻結束。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任何話，他已經點了下一個。
"六月十一號。季眠。我是程醒。昨天你說——"
"不用每個都放——"
"第三百天。"他打斷了她，聲音壓得很低但很平，"我給你放了三百天。這段視頻也是他一早拍的。你不能看。你今天必須看。"
為什么不能看？季眠不明所以，但她的手放在被子上，沒有去關電腦。
他一口氣點開了幾十個。跳著放。視頻里的他坐在不同地方——醫院走廊、她病房門口、她家樓下那棵槐樹旁、三中操場的塑膠跑道上。他的頭發從短變長，下巴上偶爾出現青色的胡茬，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時深時淺，但他每次舉起手機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永遠一樣——
"季眠。我是程醒。"
"季眠。我是程醒。"
"季眠——"
像一首永遠只有第一句卻怎么也聽不膩的歌。
她看著屏幕上的日期一頁一頁翻過去，像一本被風吹到飛速翻頁的書。六月翻到七月。七月翻到八月。八月翻到九月。秋天過去了。冬天到了。他穿上了羽絨服。衛衣領口有起球的痕跡。屏幕**從醫院的白色天花板變成了她家客廳——她出院了，回家休養。鏡頭里偶爾飄過****背影，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或者一碗冒著熱氣的湯。
從他身上每一件衣服、每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