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很寬很穩(wěn)，不像老登的，總是有點(diǎn)晃，尤其是熬夜之后。

店里來來往往的貓多了，都暗地里叫我“吃公家飯的”。路過我籠子總要停一下，隔著柵欄往里看，壓低聲音交頭接耳。起初我不懂那種眼光。后來慢慢懂了，它們不是在看一只貓，是在看一件被**貼過封條的、替人蹲了兩年大牢的稀奇東西。

一只銀漸層甩著尾巴問：“就它？被執(zhí)行那只？”

我四仰八叉躺在吊床上，肚皮朝天，尾巴慢悠悠晃了晃，翻個白眼。看什么看，沒見過蹲監(jiān)的？

新來的布偶不懂規(guī)矩，趁我午睡偷我凍干，被我抬手一巴掌拍鼻子上。它嗷嗚一聲縮回去，連滾帶爬跑出三米遠(yuǎn)，躲在墻角用爪子捂臉。王素芬過來拉架，我往吊床上一癱，慢悠悠舔爪子。舔完一只換一只，舔完爪子舔肩膀，舔完肩膀繞著耳朵根轉(zhuǎn)兩圈。舔得很仔細(xì)，每一根毛都要舔順。

那只布偶遠(yuǎn)遠(yuǎn)看著我，眼神又委屈又糊涂。它大概在想，一只吃公家飯的貓，怎么脾氣這么大。它不知道，這脾氣是老登慣的。以前在家怎么鬧都行，抓壞沙發(fā)他不罵，打翻水杯他不兇。現(xiàn)在沒地方鬧了，只能在這籠子里守著這點(diǎn)脾氣。

老登以前總說，我歪頭的樣子招人喜歡，能騙遍所有人。他每次跟朋友炫耀，就拿根貓條在我面前晃，等我歪頭，然后得意洋洋地指著我說“你看你看”。現(xiàn)在我不靠可愛討生活了。靠一身養(yǎng)了兩年的肥膘，和誰動我東西我扇誰的脾氣，熬到了今天。

王素芬有次跟劉海洋說：“這貓脾氣越來越霸道，大概忘了原來的主人了。”說這話時離我很近，以為我聽不懂。我沒出聲，趴在吊床上，尾巴照常晃。

外人沒必要知道碎布老鼠的事。那堆破布碎海綿，我不讓人碰。清潔籠子時王素芬會把它拿起來，我就盯著她的手，喉嚨里發(fā)出嗚嗚聲，直到她放回原處。那是老登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之前，最后放進(jìn)我籠子的東西。我把碎布攏在肚子底下，用體溫捂著，一捂就是七百天。

新玩具不碰。電動老鼠、貓薄荷魚、帶鈴鐺的小球，聞一下就走了。有些味道在時間里散了，但我腦子里的那些，還在。

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