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回頭看我，眼睛紅得要滴出血。
“小峰！他們欺人太甚！”
我沒理他，轉過身，對著我叔王建軍，還有他身后的幾十號人，笑了笑。
那笑容很平靜。
“叔，各位鄉親。”
“既然合同是這么寫的，我們認。”
王建軍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人群也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繼續說，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我爸忙活了小半年，也不容易。能不能寬限一天，讓我們收拾收拾東西？”
王建軍瞇著眼睛打量我，像是在評估我話里的真假。
半晌，他一揮手，顯得格外大度。
“行，都是鄉里鄉親的。就給你們一天時間。”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警告。
“明天早上，我們來接收瓜田。希望到時候，你們已經走了。”
我點了點頭。
“好。”
然后，我拉著我爸，轉身回了屋。
“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隔絕了門外那些貪婪、得意、復雜的目光。
我只說了一個字。
“行，我們明天就走。”
02
門一關上，我爸就掙脫了我的手。
他像一頭困在籠子里的野獸，在小小的堂屋里來回轉圈。
地板被他踩得咚咚響。
“認？憑什么認！”
他突然停下來，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我。
“王峰！你是不是傻了！那是我們全家的命！三十畝西瓜，說給他們就給他們了？”
我媽坐在床邊，一直在掉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自強，你別罵孩子……”
“我不罵他我罵誰！”我爸的聲音嘶啞，像破鑼，“他是我兒子！他親眼看著我怎么把那片荒地變成瓜田的！現在他親叔叔帶著人來搶，他屁都不放一個！”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碗筷跳了起來，發出刺耳的響聲。
“我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窩囊廢！”
我沒說話。
我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爸，喝口水。”
“不喝！”
他一把揮開我的手，水杯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熱水濺在我手背上，**辣地疼。
我爸愣住了，看著我的手，眼里的怒火，漸漸被痛苦和無力取代。
他一**坐到椅子上，雙手抱著頭，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我的瓜……我的瓜啊……”
那聲音，像是從胸腔里撕扯出來的。
我媽哭得更厲害了。
整個屋子，都充滿了絕望的氣息。
我靜靜地站著，等他哭。
等他把心里的那股氣，哭出來。
過了很久，他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抽噎。
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爸。”
他沒抬頭。
“爸，你信不信我？”
他還是沒動。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塞到他嘴里，然后給他點上。
他**了一口，嗆得咳嗽起來。
煙霧繚繞中，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們想要瓜，是嗎？”
我爸沒說話，只是狠狠地又吸了一口煙。
“想要，就讓他們拿。”
我爸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但是，他們能不能吃得下，就不一定了。”
我爸眼里透出疑惑。
“小峰，你……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墻角。
那里放著幾個麻袋，里面是我從鎮上買回來的東西。
我解開其中一個袋子，從里面拿出一包白色的晶體。
“這是什么？”我爸問。
“工業鹽。”
“你要干什么？”
我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屋子里，顯得有些冷。
“爸，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教我，鹽堿地里長出來的西瓜，是什么味道？”
我爸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起來了。
村東頭那片鹽堿地，不管種什么，長出來的東西都帶著一股又苦又澀的怪味。
根本沒法入口。
“你是說……”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即將噴薄而出的興奮。
我媽也停止了哭泣，看著我，滿是驚恐和不解。
“小峰，你可別干傻事啊！那是犯法的！”
“媽，我不會干傻事。”
我看著我爸，一字一句地說。
“我們不偷，不搶，不砸，不毀壞他們一根瓜藤。”
“我們只是……幫這些西瓜，換個味道。”
我爸盯著我手里的那包工業鹽，呼吸變得急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