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開郵箱，搜索欄里敲進四個字......報到確認。
中科院上月發(fā)來的郵件排在第一條。發(fā)件人是人事處劉老師，附了報到時間，宿舍分配，實驗室安排三份文件。
我點開，逐頁逐行看了一遍。然后把三份文件都打印出來，裝進檔案袋，塞進包里最里層。
「周老師今天這么早？」
隔壁工位的張文遠端著咖啡經(jīng)過，看見我在鎖檔案袋。
「有點事要處理。」
我把包拉鏈拉上。
「對了，你之前說想讓我?guī)湍憧茨莻€熱力學模型？」
張文遠眼睛一亮。
「現(xiàn)在有空？」
「有空。」
我接過他遞來的平板，點開模型文件。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參數(shù)和曲線圖。我把第一組數(shù)據(jù)放大，發(fā)現(xiàn)三處異常值。
「這里，這里，還有這里。邊界條件設錯了。」
張文遠湊過來看，撓了撓頭。
「還真是。我調(diào)了兩天沒發(fā)現(xiàn)。」
「你太困了。」
我繼續(xù)往下翻，把剩下的數(shù)據(jù)過了一遍。腦子里很安靜，只有公式和圖表在眼前排列。
張文遠在旁邊說了句什么，我沒聽清。
「嗯？」
「我說，你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眼睛底下有點青。」
我停住手指，抬起頭。
「睡得少。」
但我沒說為什么。
接連四天我都在實驗間隙偷偷查看**申請的相關信息，在搜索欄留下了一長串記錄。謝知行每天很晚回來，有時帶著公文包，有時不帶。他洗完澡就躺沙發(fā)上刷手機，屏幕背對我。
禮拜六下午，我媽發(fā)微信問我回國的事定了沒。
我回了一句再等等，鎖屏放進包里，然后起身走到窗邊。實驗室的落地窗正好對著波士頓的天際線。樓下有人牽著狗經(jīng)過，樹葉子開始變黃。
我從通訊錄里翻出一個號碼，撥過去等了幾聲后接通。
「喂？」
「彥**，是我，周硯濃。」
電話那頭頓了頓。
「硯，硯濃？怎么了？」
「沒大事。就想問你，謝知行跟紀知晚，究竟什么關系。」
聽筒里只剩呼吸聲。
「我那天聽見你們聊了。」
我靠在窗框上，語氣很平。
何彥平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他呼出一口氣。
「硯濃，紀知晚是知行的前女友。大學時談的。她生了病，紅斑狼瘡，現(xiàn)在新加坡治療。」
他頓了頓。
「知行本來想跟你說，但他說，時機不對。」
「什么時候才是對的時機？」
他沒有回答。
我掛掉電話，在手機上打開計算器，按了幾個數(shù)字。八年除以二百四十個月。百分之九十的人生決定，他替他做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小數(shù)。我看了很久，最后按了清除鍵。
2
周日下午我值大夜班，關掉離心機時已經(jīng)快十一點。
整層實驗樓只剩我這間亮著燈。我摘下護目鏡掛回架子上，把當天的數(shù)據(jù)存檔，關電腦，關燈。走廊里的聲控燈壞了一盞，走到電梯口那一段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
手機震了一下。謝知行發(fā)了條微信。
「今晚回來嗎？」
我沒立刻回，鎖屏把手機放進兜里。等坐進車里才回他，就一個字......回。
三十分鐘車程，我在**里熄了火，沒立刻下車。隔著手套箱的蓋子摸到檔案袋的邊角，那份中科院的報到確認書摸起來還挺新。
進門時客廳的大燈關著，沙發(fā)旁邊的落地燈昏黃。謝知行斜躺著看電視，音量摁得很低。
「回來了？」
「嗯。」
我換上拖鞋，在他身邊坐下。茶幾上有半杯沒喝完的咖啡，旁邊擺著他的手機。新加坡房產(chǎn)APP。很顯眼。他大概覺得沒必要藏。
「今天院長發(fā)郵件，問我們那篇論文的第二輪數(shù)據(jù)什么時候補。」
他把遙控器放到一邊。
「不急，等下個月再說。」
「哦。」
我靠進沙發(fā)靠墊里。
「對了，中科院上個月發(fā)通知了嗎？我郵箱沒看到提醒。」
他說這句話時，整個人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左腿架在右腿上。
「發(fā)了。」
我說。
「要求三個月內(nèi)報到。夫妻兩人一起。」
謝知行擱在膝蓋上的手沒怎么動，只是慢慢擱平。
「急什么，項目還沒收尾，論文也沒完。這些不處理好，怎么安心走。」
「論文可以遠程跟，物理實驗不行。」
「那你先跟他們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