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言的心，沉了下去。
他從沙發上坐起來。
昨晚，他沒回臥室，就在客廳守了女兒一夜。
“念念。”
他開口。
念念聽到聲音，嚇了一跳，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她慌張地從板凳上跳下來，手足無措地站著。
“爸爸……我，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外婆說，不干活的孩子，沒有早飯吃。”
又是外婆說。
沈言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對趙桂蘭和江濤的恨意，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在這里，你不需要干活。”
他走過去，把女兒抱起來，放到沙發上。
“以后，這些事，都不需要你做。”
他看著女兒惶恐不安的眼睛，補充了一句。
“早飯，想吃什么，爸爸給你買。”
念念愣愣地看著他，似乎還沒法理解他的話。
在她過去六年的生命里，“不勞而獲”是一個不存在的詞。
沈言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我媽，趙桂桂蘭。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走到落地窗邊，接起電話，按了免提。
“喂？是沈言嗎？”
我媽那尖利又帶著討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我是念念的外婆啊。”
“我，是我。”沈言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哎呀，你可算聯系我們了！你都不知道，我們找你找得多苦啊！”
我媽開始演戲了。
“念念這孩子，昨晚跑出去就沒回來，我們都快急死了！是不是在你那兒啊？”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焦急”和“關切”。
坐在沙發上的念念，聽到外婆的聲音，身體明顯地抖了一下，下意識地往沙發角落里縮了縮。
那個小動作，沒有逃過沈言的眼睛。
“是，她在我這里。”
“哎喲，那就好，那就好！嚇死我了！”我媽夸張地拍著胸口，“這孩子，越來越不聽話了，真是被她那個死媽給教壞了！”
她又開始咒罵我。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沈言啊，你看，我們幫你把孩子拉扯這么大，多不容易啊。你那個前妻，江月，她倒好，拿著你的錢，跟野男人跑了，一跑就是六年，一個電話都沒有！”
“我們娘倆，又要照顧孩子，又要過日子，實在是太難了……”
她開始賣慘，鋪墊著接下來的目的。
“你看，你是不是……再給點撫養費啊？”
“江濤要結婚了，女方要的彩禮太高，我們實在是湊不齊……”
圖窮匕見了。
沈言的嘴角露出冰冷的弧度。
“哦？她跟人跑了？”
“是啊！”我媽立刻接話，聲音里充滿了憤慨，“千真萬確！當時我們都看見了，一個開大奔的男人來接她！她走的時候，頭都沒回一下！連孩子都不要了！這種女人，心比石頭都硬！”
她編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親眼所見。
如果我不是當事人，我可能都信了。
“那輛大奔，車牌號是多少？”
沈言冷不丁地問。
電話那頭，我媽明顯噎了一下。
“哎呀，這……這都過去六年了，誰還記得清啊……”
“是嗎？”沈言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閑聊，“那你們報警了嗎？畢竟是失蹤人口。”
“報……報警？”我**聲音有點慌，“報什么警啊！家丑不可外揚！她自己不要臉跟人跑了，我們**可丟不起這個人！”
“好一個家丑不可外揚。”
沈言低聲笑了。
那笑聲，讓我這個鬼魂都覺得毛骨悚然。
“行，我知道了。”
“那……那撫養費的事……”我媽還在不死心地追問。
“下午，我會帶著孩子，還有你們想要的‘撫養費’，一起過去。”
沈言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他轉過身，看著沙發上的念念。
“念念，下午，我們去一個地方。”
念念的眼睛里，充滿了恐懼。
“去……去外婆家嗎？”
“對。”
“我不要！”她幾乎是尖叫出聲，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沈言身邊，死死抱住他的腿，“爸爸，我不要回去！外婆會打我！舅舅會把我關進小黑屋！”
她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們說我是賠錢貨，是拖油瓶……”
沈言的身體，僵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兒。
“關小黑屋？”
他的聲音，是從地獄里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