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議隔離。”
“別傳染我們家娃。”
她沒回頭。
車停在路邊，引擎還熱著。她坐進駕駛座，手心全是汗。孩子在后座翻了個身，嘴里含糊地喊：“媽媽……別走。”
她沒應。
她打開導航，輸入“陸氏集團總部”。
距離：8.3公里。
她沒開燈，車燈也沒開。月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方向盤上，照出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指甲摳出來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助理發來的消息：“陸總在開億元并購會，別鬧。”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分鐘。
然后她點開相冊，找到那張簽收單的截圖，上傳到一個叫“云舟”的境外云盤。
上傳進度條走到99%時，她按了暫停。
她把車開到城西的廢棄停車場，熄火，拉手剎。
孩子在后座睡著了，呼吸輕得像一片羽毛。
她解開安全帶，輕輕把孩子抱到副駕，用毯子蓋好。
然后她打開副駕儲物格，里面有一瓶沒開封的退燒藥，生產日期是去年十月。
她擰開瓶蓋，倒出一粒，放在掌心。
藥片是白色的，圓的，邊緣有點毛。
她沒吃。
她把藥片放回瓶里，擰緊，塞進外套內袋。
車窗外，風刮過鐵皮圍欄，發出低低的嗚咽。
她坐在駕駛座，沒動。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了。
她沒看。
凌晨三點零七分，她發動車子，朝家的方向開。
后視鏡里，孩子的臉在月光下泛著青白。
她沒哭。
她只是把車窗搖下了一點。
風灌進來，帶著點鐵銹味，還有遠處工地的灰塵。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
還是燙。
但她沒再說話。
車燈亮了，照出前方一條空蕩蕩的路。
路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滅了。
：***群在直播我女兒是黑戶
清晨六點十七分，江嶼的手機震了三下。
她沒動。孩子還在睡，呼吸淺得像紙片在風里抖。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孩子露在外面的腳踝——那上面還貼著昨天沒撕干凈的退燒貼，邊角卷著，膠痕黏在皮膚上，一扯就疼。
手機又震。她才伸手拿過來。
是***家長群。
九張截圖，一張接一張彈出來。
第一張：江嶼女兒的接種記錄截圖，所有疫苗欄空著，系統提示“無有效記錄”。
第二張：有人P了圖，把“無記錄”三個字放大，底下加了紅字：“疑似非法入境”。
第三張：一個頭像叫“陽光小寶貝媽”的發：“我家娃昨天和她家孩子玩過，我今晚就帶去打免疫球蛋白。”
**張：一個沒頭像的：“建議隔離，別傳染我們家娃。”
第五張：截圖里有人回復：“她老公是陸氏的吧？聽說他們公司最近在清疫苗數據。”
第六張：一個家長發了張照片，是江嶼昨天送孩子入園時的背影，模糊，但能認出她穿的那件灰外套。
第七張：有人問：“她是不是黑戶？”
第八張：有人答：“我查了，她戶口不在本市，孩子出生證明是外地開的。”
第九張：群主發了條公告：“即日起，所有孩子入園需提供電子接種證明，紙質無效。請家長今晚八點前上傳，逾期不候。”
江嶼盯著第九張，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點開，也沒關。
她把手機放回床頭，輕手輕腳起身。
客廳的燈沒關，是昨晚她走時忘了。冰箱頂上放著半瓶礦泉水，瓶身結了層薄霜，水珠順著瓶壁往下淌，在塑料托盤上積成一小灘，沒干。
她倒了杯水，沒喝。水杯放在灶臺上，杯口有道細裂紋，是上周孩子打翻的，她沒換。
她走到玄關，換鞋。左腳的鞋底沾著一點泥，是昨晚從疾控中心回來時踩的。她沒擦，就穿著這雙鞋，推門出去。
電梯里沒人。鏡面映出她的眼睛，眼白發紅，瞳孔沒焦點。她盯著自己，看了五秒，然后移開。
樓下，鄰居王姐正遛狗。
王姐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狗繩攥得更緊了。
“江嶼啊……”王姐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著什么，“你家孩子……還好吧？”
江嶼沒答。她低頭看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