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到拿不動劍，老到無人問津，老到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酒肆里，對著窗外的冷月，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可她又偏偏不愿老去。
“雁歸……你莫要再殺了。” 那人臨終前的話，仿佛又在她耳邊響了起來。“沾了太多血的劍，就不會再干凈了。你也要為自己將來的日子想一想。”
將來的日子？
她的將來，就是這艘無槳的孤舟，就是這一池無邊的水，就是這枯榮交替的蘆葦蕩，就是這千年萬年的月色。沒有歸途，也不會有客至。
小舟輕輕地蕩了一下。
沈雁歸放下了手中的酒壺，轉眸望向遠處。平靜如鏡的水面上，不知何時，多了幾串漣漪。有一片潔白的蘆花被夜風撕扯下來，飄飄蕩蕩地，直向著她的小舟飛了過來。
她穩穩地伸出手去，將那一片蘆花接在了掌心。那可真是輕啊，輕得沒有半分重量，仿佛是一縷魂魄，一片嘆息。
“江湖兒女，隨風四散。” 她低低地呢喃了一句，將蘆花覆在了自己微微發燙的眼瞼上。
那刺目的紅衣，在孤舟的一片灰白與幽暗中，顯得那么孤獨，又那么決絕。似火，似血，又似她這一生無法褪去的劫數。
她深吸了口氣，仿佛要將這冷冽的夜風全都吸入肺腑。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不是凡塵的血肉之軀，而是漂浮在天地間的一縷氣韻，與月同輝，與水同流，與風同行。
所謂“接近仙”，大概便是如此了吧。
不是無情，不是無欲，而是將萬般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都融化在了這一腔清冽的月色與酒意之中。身歸江湖，心已化鶴。
她緩緩閉上了眼，任由清風拂起她的衣袂。
在這無邊無際的夜色里，一艘孤舟，一襲紅衣，一個被世人叫做“赤霞仙子”卻連自己都不知道該往哪里去的女子，靜靜地，與月對飲，向著那片無垠的茫茫夜色，漂得更遠了。
沈雁歸睜開眼的時候，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那輪月亮不知何時隱入了西邊的天際，只在遠遠的湖面上留下一道模糊的銀光，像是一筆被水暈開的淡墨。湖上的霧靄輕紗一般繚繞著，將遠處的蘆葦蕩和隱約的遠山都籠罩在一種似夢非夢的幽寂里。
她的指尖微涼，那片昨夜覆在眼瞼上的蘆花依舊靜靜地躺在掌心里，絨毛被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