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師爺的院子很小。
青磚地掃得很干凈，墻角堆著幾捆干柴。
沈渡站在院子中間，盯著地面上那行腳印。
腳印從門口延伸進來，一直延伸到正屋門口。
腳印很深，踩得很用力。
腳印的形狀很奇怪——不是普通鞋底的紋路，是圓形排列的小點，像一粒一粒的圓珠印在泥地上。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腳印的邊緣。
泥是干的，邊緣已經發硬，是昨天半夜踩上去的。
他站起來，沿著腳印走。
腳印在正屋門口停了一下，然后折返，往院子東墻的方向走。
東墻的墻根下，腳印停住了。
墻根處有一塊磚，顏色比周圍的磚深一些。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塊磚。
磚是松的。
他用力一拉，把磚抽了出來。
磚后面是一個洞，洞里塞著一封信。
信封是白紙的，沒有署名。
他拆開封口，掏出里面的信紙。
紙上只寫了一行字，墨色很濃，筆畫很直。
“京城西郊，第三棵槐樹下。白骨宗據點。速來。”
他沒有署名的筆跡。
他把信折好，揣進懷里。
然后他轉身，走出師爺的院子。
他沒有回頭。
沈渡回到義莊，把驗尸臺上的東西收進皮囊里。
銀針、放大鏡、小刀、鑷子。
他把七枚銅鈴也系在腰間，鈴身貼著布料。
他走到西墻的木匣前，打開鎖，把里面的東西全部翻出來。
銅鈴、木牌、銅印、血畫、絹帛。
他一件一件地摸過去，最后拿起師爺留下的那塊木牌。
木牌是棕**的，正面刻著梅花，反面刻著“義”字。
他把木牌揣進懷里，關上木匣，鎖好。
走出義莊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往城門的方向走。
走了三天。
**天傍晚，到了京城。
京城西郊有一片槐樹林。
樹很大，枝干伸展開來，遮住了半邊天。
樹葉已經落了大半，踩在腳下，軟綿綿的。
他數到第三棵槐樹，樹干很粗，需要兩人合抱才能圍住。
樹根底下，有一塊石板。
石板是青石的，大約兩尺長，一尺寬，表面刻著一枝梅花。
和師爺木牌上的梅花一模一樣。
五瓣，每瓣都刻得很深。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石板。
石板的邊沿很光滑。
他掏出那塊木牌，把反面——刻著“義”字的那一面，對著石板上梅花的正中央，按了下去。
木牌嵌進了石板里。
地面震動了一下。
然后石板緩緩向下沉去，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階。
石階很窄，只容一人通過。
洞口涌出一股氣流，帶著潮濕和陳腐的氣味。
他點了一根蠟燭，沿著石階往下走。
石階一共四十**。
走到盡頭，是一條甬道。
甬道兩側的石壁上每隔一丈就嵌著一盞油燈。
油燈是亮著的。
燈焰很小，在空氣里輕輕晃動。
他沿著甬道走。
走了大約五十步，甬道盡頭是一扇鐵門。
鐵門是關著的，門鎖處有一個凹槽，形狀和師爺留下的木牌一模一樣。
他把木牌嵌進凹槽里。
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聲，彈開了。
他推開門。
門后面是一間很大的石室。
大約五丈見方，四面墻都是青磚砌的，地面鋪著石板。
石室的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案。
長案上放著一排木匣，黑漆的，每一只都貼著標簽。
他走過去，拿起第一只木匣，打開。
里面是一疊紙。
紙張泛黃，邊沿卷曲。
他拿起最上面一張，就著油燈的光看。
紙上寫著一行字：“白骨宗京城分舵，成員名錄。”
他翻到第二頁。
名錄上列著七個名字。
每個名字后面都標注著職務和住址。
他盯著那七個名字，一個一個地看。
“風：京城西郊，義莊守墓人。”
“花：不詳。”
“雪：不詳。”
“月：不詳。”
“火：臨安府，義莊師爺。”
“水：臨安府，福來客棧掌柜。”
“土：梧州府，楊公墓守墓人。”
他的手指停在“火”字上。
火：臨安府，義莊師爺。
義莊師爺。
周義。
師爺周義。
師爺是白骨宗的人。
代號“火”。
他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名錄，拿起第二只木匣。
打開。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是白紙的，沒有署名。
他拆開封口，掏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