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都差點信了。
我翻到最后一頁，看著他的簽名。
傅景深三個字鋒利、張揚，尾筆上挑。
一個人連簽字都在演自己。
“好。”
我合上協議。
“明天民政局見。”
傅景深起身，替婆婆推回輪椅。
婆婆還想罵，被他一個眼神壓住。
他們離開時，門口的感應燈亮了一下。
那盞燈壞了很久，時亮時不亮。
傅景深從沒修過。
他說小事不用計較。
一個男人對小事不上心，對大事會要你的命。
門關上后，我換了一部備用手機。
屏幕上跳出一條來自海外銀行的匿名短信。
魚已入網，準備收網嗎？
我看著客廳地上的手機碎片。
碎片里映著我的臉，冷得很清楚。
我回了四個字。
讓他游。
02 凈身出戶全是陷阱
讓他游，是因為網還沒收緊。
傅景深這樣的魚，不能只釣上來一身腥。
得讓他把池底的泥也攪出來。
離婚協議生效第三天，我被審計所停職。
上司趙主任把通知放在我面前，手背上還沾著咖啡漬。
他沒看我。
“清秋，所里也是按流程。”
我看著通知。
精神異常，涉嫌敲詐勒索，職業操守存疑。
傅景深寫舉報信時，遣詞比做賬認真。
趙主任咳了一聲。
“你和傅總的家事，別帶到工作里。”
“他公司上市審計項目，你們所里接了三年。”
我抬眼。
“現在跟我談家事？”
趙主任臉上那點虛偽的和氣淡了。
“蘇清秋，你聰明，也該知道行業里講人情。”
我把工牌放在桌上。
“行業講底稿。”
他沒接話。
成年人之間的沉默，有時就是認罪。
我離開事務所時，前臺小姑娘低頭裝著整理快遞。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她偷看我。
眼神里有憐憫。
憐憫這種東西，最廉價。
給出來不用花錢，收的人還要被迫難堪。
我回到傅景深凈身出戶留給我的別墅。
院子里的噴泉停了，水池里飄著兩片枯葉。
傅景深走得很急，書房還留著一臺舊電腦。
他這個人謹慎到病態。
能留下來的東西，多半都是特意給我看的。
我接上電源。
硬盤里有一個未刪除干凈的視頻文件。
畫面里是游艇。
海風，香檳，白裙子。
我的前助理林倩倩坐在傅景深腿上，笑得很甜。
“傅總，你真要把那幾套房留給蘇老師？”
傅景深掐著她的下巴。
“留給她背債。”
林倩倩笑彎了腰。
“她那種女人，大學里拿獎拿到手軟，進所里熬夜熬到脫層皮，結果呢？還不是被你玩在手里。”
“死守規矩，沒意思。”
傅景深低聲說。
“規矩是給窮人用的。”
視頻到這里中斷。
我關掉電腦。
屏幕黑下去，映出書架上那排經濟學原版書。
傅景深愛在鏡頭前擺這些。
他從不讀。
只是用來讓來訪者相信，他的財富有知識支撐。
門鈴響得很急。
我打開監控。
門外站著六個男人，花臂，黑衣，手里夾著煙。
為首的人抬頭，沖攝像頭笑。
“蘇女士，開門。”
我沒開。
三十秒后，門鎖被撞開。
別墅的智能安防系統發出刺耳警報。
為首男人把一份合同拍在玄關柜上。
“海外過橋資金擔保合同，五個億。”
“簽名是你的，私章也是你的。”
“傅總還不上，你還。”
我拿起合同。
紙張很新。
簽名筆鋒與我有九分相似。
私章也對。
合同第七頁的頁碼顏色淺了一點。
抽頁替換法。
傅景深不是天才。
他只是熟悉我。
他清楚我簽署確認頁的習慣、私章離手的空當，更利用了我對他殘存的夫妻信任。
信任這東西，落到壞人手里，比鑰匙好用。
為首男人往前一步。
“蘇女士，今天給個說法。”
“你們要說法，去找傅景深。”
他笑。
“傅總說了，你們離婚了，債務獨立。”
我點點頭。
“他還說什么？”
男人掏出手機，按開免提。
傅景深的聲音傳出來。
很輕松，**里有機場廣播。
“老婆，鑒定偽造簽名至少半年。”
“這半年，你可以慢慢告。”
“我和倩倩在塞浦路斯敬你一杯。”
林倩倩在旁邊笑。
“蘇老師，別太認真，認真容易老。”
我看著那份合同。
傅景深以為自己給我留了三套別墅和存款。
房產全抵押，存款賬戶被凍結，家具都是租賃公司名下。
所謂凈身出戶，就是把空殼和債務甩給我，自己帶著五億贓款離境。
他做局做得漂亮。
可惜漂亮的局，最怕有人提前把燈打開。
窗外傳來警笛聲。
花臂男人面容變了。
我把合同放回玄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