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變得很沉，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一年小海二十三歲。”老**說完這句話，嘴角甚至微微往上牽了一下。
那個表情不是笑，是一個人在提到自己最驕傲的事情時，忍不住想要笑但心里又在哭，最后出來的那個讓人心碎的表情。
愛喜站起來，走到老**身邊，蹲下來，握住了她的手。
老**的手很瘦，骨節突出，皮膚像一層薄紙，但她的手很暖。
“奶奶，”愛喜的聲音有點發顫，“您想讓我們做什么？您說。”
老**反握住愛喜的手，力道大得出奇。
“我老伴自從知道小海沒了以后，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老**說。
“前年開始，記性就不行了。”
“一開始是忘帶鑰匙，忘了關火，忘了吃過飯沒有。”
“后來越來越嚴重，有時候不認識我，有時候半夜起來穿衣服說要去找小海，說小海在學校等著他去接。”
“醫生說這是阿爾茨海默癥，就是老年癡呆。”
“治不好，只能慢慢拖。”
老**說“治不好”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就像在說一個她已經接受了很久的事實。
“但是有一樣東西他一直記得，”老**的聲音忽然多了一點亮色，像是黑暗的屋子里忽然點了一根蠟燭。
“他記得小海。”
“他記得他有一個孫子，叫小海。”
“他記得小海說過要帶他去看大海。”
“小海小時候跟他說過，爺爺你等著，等我長大了，我帶你去看大海，比咱們縣城旁邊那個湖大一百倍一千倍的大海。”
“我老伴把這句話記了二十年。”
“小海走了以后，他就更記著了。”
“他現在腦子里別的事都亂了，就這件事記得清清楚楚。”
“他天天跟我說，小海要帶我去看大海了，你幫我收拾行李沒有？”
“我說收拾了，你等著，小海就來接你了。”
“他就開心，像小孩子一樣開心，坐在門口等，等了一天又一天。”
老**說到這里，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她用手背擦了擦，動作很快，像是覺得自己不該哭。
“我想請你們幫我的，”她看著三五和愛喜，眼睛里全是懇求，“就是演一下小海和小海的媳婦。”
“陪老陳去看一趟大海。讓他把這個心愿了了。”
“他現在身體還行，走路沒問題，再過兩年可能就走不動了。”
“我想趁他還認得海，還認得浪花，還知道開心的時候，帶他去。”
“醫生說他這個病，記憶是往回退的。”
“他現在還記得小海，再過兩年可能連小海都不記得了。”
“那是他這輩子最寶貝的人，我不想讓他連小海都忘了。”
老**從布包里又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沒有粘。
“這是我的積蓄，三萬塊錢。”
“我知道可能不夠，但我只有這么多。”
“你們要是覺得太少，我可以再想想辦法。”
三五看著那個信封，沒有伸手去拿。
“老**，您老伴知道小海...”三五說到這里停了一下，在斟酌用詞。
“知道小海已經不在了嗎？”
“知道，也不全知道。”
“有時候明白，有時候糊涂。”
“明白的時候就哭，說小海是他害死的，說他當年不該讓小海去當兵。”
“不明白的時候就忘了，反過來問我，小海怎么還不回來？”
“是不是在外面談對象了，不要爺爺了？”
“他清醒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說，老伴，我做夢都想跟小海去看海，就算夢里去也行。”
“可小海他也不來夢里看我。”
愛喜站起來，走到三五旁邊。
兩個人站在一起，像兩棵被風吹彎了但還沒有折斷的樹。
“老**，這單我們接了。”三五說。
老**抬起頭，眼睛里還帶著淚光，但亮了一下。
“錢您收回去。”三五把那個信封推回到老**面前，“這單不要錢。”
老**搖頭：“那不行，你們是開事務所的，做生意哪有不收錢的。”
“這樣吧，”愛喜蹲下來，平視著老**的眼睛。
“這單算是我們的特別項目。”
“您給我們兩千塊，夠我們往返的路費和食宿就行了。”
“剩下的錢您留著，給爺爺買點好吃的，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