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完住院手續，天都快亮了。

劉桂英躺在病床上，打了止痛針，睡過去了。

這時候，最現實的問題來了：誰來伺候？

趙軍把把我拉到走廊盡頭，那是吸煙區，滿地的煙頭，嗆得人咳嗽。

他**手，一臉為難地說：“婉婉，你看這……我單位最近正在搞年終考核，正是關鍵時候。

我要是請長假，今年獎金就泡湯了，搞不好連職位都不保。

咱們家還有房貸，不能沒進項啊。”

我冷冷地看著他：“那你什么意思？”

“你看……你工作不是相對自由點嗎？

要不……你跟公司請個假？

或者……我看你那工作也挺累的，不行就先辭了？

專心照顧媽幾個月？

等媽好了，你再找唄。”

我氣笑了。

我是做人力資源的，雖然不是什么高管，但也是做到了主管的位置，一個月一萬二，五險一金交著。

他說辭就辭？

“趙軍，**是**，也是我婆婆，我照顧是情分。

但你不能把責任全推給我吧？

你還有個妹妹呢，趙莉呢？”

“哎對！

找莉莉！”

趙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給趙莉打電話。

半個小時后，趙莉來了。

也沒帶什么東西，就空著兩只手。

一進病房，看見劉桂英腿上打著牽引，臉上那表情，不像是心疼，倒像是看見了什么臟東西。

她捂著鼻子，往后退了兩步：“哎喲，這醫院什么味兒啊，全是消毒水，嗆死人了。”

趙軍跟她說了照顧的事。

趙莉一聽，立馬炸了毛，聲音尖得像指甲刮黑板：“哥！

你開什么玩笑？

讓我伺候？

你知道我有暈血癥的！

剛才在走廊看見個護士端著血盤子，我差點沒厥過去！

我不行不行，這活兒我干不了！”

“再說了，”她眼珠子一轉，看向我，“嫂子不是在那什么大公司上班嗎？

大公司福利好，肯定能請假。

實在不行，請個護護工也行啊。”

“護工一天三百，誰出錢？”

我問她。

趙莉立馬把頭扭向一邊，假裝看窗外的風景：“哎呀，我那家底你們也知道，強強上補習班都快交不起了，我哪有錢啊。”

得，一個要工作保飯碗，一個暈血沒錢。

皮球踢了一圈，最后還是落在了我腳下。

我看著病床上**的婆婆，看著眼前這兩個推諉扯皮的親生兒女，心里的寒意比外面的北風還冷。

但我能怎么辦？

真把老人扔這兒不管？

我爸媽教我的做人道理，不允許我這么干。

我咬了咬牙，給公司領導打了個電話，申請了三個月的停薪留職。

領導在電話里嘆了口氣：“馮婉啊，現在的行情你知道，三個月以后，但這主管的位置……我不一定能給你留著了。”

“我知道。

謝謝領導。”

掛了電話，我感覺自己像是把后路給斷了。

伺候癱瘓病人，沒干過的人，永遠想象不到有多臟，多累。

那是真的把人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

劉桂英做了手術，換了關節，但因為年紀大，恢復慢，加上術后那一周不能下床，吃喝拉撒全得在床上解決。

最開始那幾天，她還不好意思，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