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我以為我救了他。
九皇叔在亂軍中失憶，我把他帶回來，告訴他我是他的王妃。
他信了。
他握著我的手，叫我阿蓁，眼里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我以為那是真的。
后來他想起來了。
想起他心里裝著的那個人，從頭到尾都不是我。
他把我全家押上刑臺的時候，我跪在地上，還沒想明白自己哪里錯了。
刀落下去之前，他站在高處往下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記了很久。
不是恨，是冷。
比恨更難受。
再睜眼，我躺在九皇叔失憶的那條官道上，手里還攥著當初給他止血的布條，血還是熱的。
我看著他慢慢坐起來，茫然地打量四周。
他忘了所有人。
也忘了他的白月光。
我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泥。
他抬頭看我。
“你是誰？”
我想起上輩子我說的那句話——我是你王妃。
我沒說。
我只叫了聲王叔。

“王叔。”
他盯著我，沒有說話。
眼神是陌生人的眼神，干凈，空洞，里面什么都沒有。
我蹲下來，和他平視。
“您受傷了，先讓我看看。”
他沒動。
我也沒等他答應，直接去查他后腦的傷口。
指尖碰到一塊淤血，他輕微地皺了下眉。
沒有躲。
“傷得不重，但失血多，您現在記不得事情，是正常的。”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
“我是誰。”
不是問句。
我頓了一下。
“蕭珩，大淵九皇叔，手握十萬邊軍，戰功赫赫。”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繭，指節粗糲，是常年握刀留下來的。
“你認識我。”
“認識。”
“你是誰。”
這次是問句了。
我站起來，把裝藥的包袱重新背上。
“沈蓁，國公府嫡女，您的遠房侄女。”
我沒說王妃。
上輩子我說了王妃，死了全家。
這輩子我只是他侄女。
他撐著地想站，腿一軟，我伸手扶住他。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這一扶差點把我也帶倒。
“官道再走十里是鎮子，我去給您找匹馬。”
“不用。”
他把我的手從他手臂上拿開。
“我自己走。”
我沒說話，跟在他后面。
他走了三步，停下來。
“你跟著我做什么。”
“確認您走到鎮子。”
“為什么。”
“您現在失憶，若是再出什么意外，我沒辦法跟王府交代。”
他看了我一眼，轉過身繼續走。
沒再攆我。
十里路，他走了一個時辰。
中途有兩次腳步虛浮，我沒去扶，只在旁邊跟著。
他沒讓我扶，我就不扶。
上輩子我什么都往上貼，貼出了什么？
貼出了滿門抄斬。
鎮子上有一家客棧，掌柜認出了他腰間的玉佩，嚇得腿軟，立刻把最好的房間騰出來。
我要了間最便宜的柴房。
他站在樓梯口。
“你住哪里。”
“柴房。”
“為什么。”
“便宜。”
他不說話了，上樓去了。
我去柴房放了包袱，坐在床板上，聽著頭頂他走路的動靜。
他的腳步很穩。
不像個失憶的人。
但他是真的失憶。
我見過他失憶的樣子，就是現在這樣，眼神干凈得沒有一點算計。
等他想起來，眼神就不是這樣了。
我得在他想起來之前，把自己摘干凈。
上輩子我貼得太近，他想起來之后，我成了一根刺。
不拔不行。

第二天我去敲他的門，想著帶他去看大夫。
門開了，他站在那里，換了身干凈的衣裳，是掌柜連夜去找來的。
“沈蓁。”
他叫我的名字，語氣平。
“王叔。”
“你家在哪里。”
“京城。”
“我送你回去。”
我愣了一下。
“王叔您現在——”
“我現在失憶。”他接我的話，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我認得路，也認得京城。有些事情忘了，有些沒忘。”
我看他一會兒。
“您認得京城，但您認不得您自己的王府。”
“所以我送你回國公府，然后你帶我去王府。”
我沒想到他打算這樣。
上輩子他失憶之后，是我一路把他護送**的，進了京城，安頓在國公府，然后發生了一系列的事。
這輩子，他主動提出送我。
“行。”我說。
他下樓去結了賬，我在后面跟著。
掌柜把賬本推過來，他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