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腦梗住院一百零三天，妻子連病房門都沒推開過。八個月后丈母娘摔斷了胯骨，妻子在電話里說：你跟學校請長假，回來照顧媽。我說好，但我有個條件。她愣了三秒："你說什么？"

手機在桌上響的時候，我正蹲在地上收拾父親的出院資料。
"老沈，**摔了，髖骨骨折。你跟學校請個長假，過來醫院陪護。"
方芷晴的語氣和平時安排助理加班差不多，干脆、不容商量。
我沒接話，把最后一張繳費單夾進文件袋。
一百零三張。
從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二月，一天不落。最早那張邊角已經磨爛了，上面有一滴干透的咖啡漬，那天我在繳費窗口排了四個小時，中間跑出去買了杯速溶，灑了。
"聽見沒有？"她又說。
"聽見了。"
"那你請假。"
"我下周有月考監考，請不了長假。"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傳來關車門的動響。
"沈牧，我媽骨折，你跟我說監考？"
我把文件袋放進抽屜最里面，和父親那疊沒吃完的藥放在一起。
"我可以下班后過去。"
"下班后？你幾點下班？四點半！醫院白天沒人怎么行？"
"請護工。"
"護工能跟自家人比嗎？"
我沒回這句話。
手指滑開手機屏幕，聊天記錄還停在八個月前。
"我爸今天做介入手術，你能來嗎？"
"所里剛接了個大案子，走不開。你辛苦。"
"**天了，醫生說右側還是沒知覺。"
"**，回頭說。"
"第十二天，我爸摔下床了，護工沒扶住。"
"你看著點啊。我這邊忙。"
"第五十天，爸今天哭了，說想見你。"
"下周爭取去。"
下周沒去。
下下周也沒去。
第一百零三天，父親出院。
方芷晴那天破天荒準時到家，拎了一袋超市水果。
"給爸的。"她把袋子擱在玄關，換了鞋進書房開視頻會。
那袋水果里有三斤橘子。父親剛做完溶栓治療，禁食柑橘類，病歷上寫得清清楚楚。
水果還在冰箱角落，干縮成幾個褐色的球。
我叫沈牧，三十五歲，在城北的育才中學教語文，月薪六千四。
方芷晴是我妻子，盛恒律師事務所的高級律師，年薪是我的四倍。
我們結婚六年，有一套房，寫兩個人名字，首付她家出了七成。每次我想開口說什么，這個比例就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來。
丈母娘劉秀蘭，***歲，住城南老小區三樓。我們每個月去吃一頓飯，她拉著方芷晴在臥室說話，我在廚房刷碗。
上周四她下樓扔垃圾踩空了臺階，右側髖骨骨折，打了鋼板。方芷晴趕過去陪了兩天，然后給我打了這通電話。
"沈牧，我話說清楚。"她的聲音壓下來，帶著那種法庭上做結案陳詞的節奏，"所里下個月競聘合伙人，三個候選，我排第二。這時候我不能分心。你當老師的，課調一調就行，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課調一調就行。
去年我請了一百零三天假。
學校扣了我全部績效，教務處把我從高三班主任調去了資料室。三十五歲，教齡十一年，從講臺調到雜物堆里，陳校長拍著我的肩說："沈老師，照顧好**，學校這邊我盡量保你編制。"
保編制。
這三個字的重量，方芷晴從來沒問過。
"我每天下班去，待到八九點。周末全天。"我說，"這是我能做到的。"
"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媽當親媽？"
我沒說話。
她等了五秒，掛了。
屏幕暗下去。
我在客廳站了一會兒。茶幾上放著丈母娘上次來家里忘帶走的老花鏡，一只腿用膠帶粘過，歪歪斜斜。
父親也有一副老花鏡，住院時弄丟了，念叨了好幾天。后來我去眼鏡店配了一副新的，拿回去他擺擺手說不用了，反正也看不清。
手機又亮了一下。
方芷晴發了個定位，是市中心醫院骨科住院部，后面跟了一句："七樓12床。"
沒別的了。

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站在12床門口，透過玻璃看見劉秀蘭靠在床上，右腿架高，臉色灰白。方芷晴坐在旁邊翻手機，西裝袖口卷了一截，露出那只我去年送的手表。
我推門的時候，她把手機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