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硯沉默了一會兒。
“也不是喜歡，”他把花盆放到陽臺上，“就是習慣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我總覺得里面藏著什么東西。
他習慣了仙人掌，大概是因為仙人掌不需要他花心思照顧。耐旱、好養、不麻煩，跟他的性格一模一樣。
我突然覺得這人有點可憐。
“那我給你養個別的吧，”我翻身坐起來，“比仙人掌好看的那種，開花的那種。”
“不用了。”
“你別老說不用不用的，多沒勁。”
他不說話了。
4
第二天，我去花市買了一盆梔子花回來，擺在陽臺上仙人掌原來的位置。
陸時硯晚上回來看見了，腳步又頓了頓。
“這是什么。”
“梔子花，”我得意洋洋，“賣花的大爺說好養，開花了特別香。”
他走過去看了看，伸手摸了一下葉子，然后轉過頭看我。
“你知道梔子花要天天澆水嗎。”
“知道啊。”
“你知道要施肥要修剪嗎。”
“大爺跟我說了。”
“那你還買。”
我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看他，“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樣的？”
陸時硯被我問住了。
他站在陽臺上，夕陽從他背后照進來，整個人像被鍍了一層金邊。他垂下眼睛，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隨便你。”
他說完就進屋了，但走到客廳的時候又停了一下，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梔子花喜光，別放那個角落，曬不到太陽。”
我看著他走進書房的背影，忍不住彎了下嘴角。
這人，嘴上說隨便，身體倒是挺誠實的。
結婚半個月的時候，出了一件事。
那天陸時硯加班，快十點了還沒回來。我給他發了條消息問他要不要留飯，他沒回。
我又等了一會兒，直接給他打了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女的。
“喂？時硯在洗澡，你是哪位？”
聲音又甜又軟，帶著點若有若無的挑釁。
我拿著手機愣了兩秒，然后笑了。好家伙，這是經典劇本啊。
“我是他老婆，”我說，“你讓他洗完澡給我回個電話，飯還留不留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大概過了十秒，那個女聲再響起來的時候已經沒那么甜了：“時硯他……結婚了？”
“結了，大半個月了。”我靠在沙發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你誰啊？他助理？秘書？”
“我是他……同事。”
“哦，同事。”
我故意把“同事”兩個字咬得很重，“那麻煩同事轉告他，他老婆在家等他回電話，飯要涼了。”
我掛了電話，繼續看電視。說實話，我一點都不生氣。
我跟陸時硯本來就不是因為感情結的婚，他在外面有沒有情況關我什么事。只要他別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帶到家里來，我無所謂。
但該演的戲還是得演，畢竟我是他名義上的老婆，被人騎臉輸出我要是沒反應，那也太沒面子了。
大概十五分鐘后，陸時硯的電話打回來了。
“你剛才打電話了。”他說。
“打了。”
“誰接的。”
“一個女的，說是你同事。”
我嗑著瓜子，“聲音挺好聽的，是你秘書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她跟你說什么了。”
“說你洗澡呢。”
我把瓜子殼吐到紙巾上，“陸時硯，你加班是在辦公室加還是酒店加啊？”
“辦公室。”
“那怎么還有洗澡的地方？”
“公司有健身房，配套的淋浴間。”
“哦。”我又磕了一顆瓜子。
“那她幫你拿手機干嘛。”
“開會，手機放會議室了。”
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通，但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我還沒追問，他自己先開口了。
“她沒有別的意思，”他說，“就是一個新來的員工，不太懂事。”
“我沒覺得她有什么意思啊，”我笑了一聲，“你緊張什么。”
“我沒緊張。”
“那你說話怎么比平時快了。”
他又沉默了。
我幾乎能想象到他現在的表情——眉頭微皺，嘴唇抿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那種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什么的憋悶樣子。
我突然覺得挺好玩。
“行了行了，我就問你要不要留飯，”我說，“你吃了嗎？”
“……還沒。”
“那給你留著，回來熱一下就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