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犀谷的第一場雪落得寒磣，像是老天隨手撒了把面粉，薄薄一層，踩上去嘎吱響。
我蹲在暖房邊上，手里捏著一截被凍蔫了的草莖，盯著墻根底下一株快要斷氣的紫芝苗看了有半炷香。
"到底死沒死。"
我自言自語，伸手戳了戳葉片。
葉片往旁邊歪了一下，又彈回來。
沒死。
我松了口氣，站起來拍拍手，轉身就撞上一堵墻。
不對，是個人。
我往后退了半步，仰頭，對上一雙極冷的眼睛。
來人一身玄色錦袍，肩上落了層薄雪沒拂，腰間的墨玉被冷風一推，輕輕撞在袍角上。他就那么站在我面前，沒動，也沒說話，只是低頭看我，眉眼間帶著點說不出的意味。
我瞇了瞇眼。
我認識這個人。
溫瑾修，鎮北王世子，今年二十有二，盛京城里說一不二的人物。據說他十四歲上戰場，十六歲領軍破敵，整個北境沒人敢在他跟前喘大氣。
然后是我，西洛，十五歲，太醫院西老院正的孫女，靈犀谷谷主的掌上明珠，從小到大沒怕過誰。
我垂下眼，往旁邊挪了一步，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雪不大。
"世子殿下怎么跑到靈犀谷來了，是迷路了，還是有病？"
裴衍舟沒被噎住。
他神色不動，低聲道："特地來看西姑娘。"
我停了一下。
轉回來，認認真真打量他一眼，沒看出他在哪里說笑。
"你吃錯藥了？"
"沒有。"溫瑾修頓了頓，"不過若是姑娘有藥，我也可以吃。"
我盯著他。
這人腦子有問題。
"我祖父不在谷中，我爹也不在，你要拜訪長輩，改日再來。"我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送客。"
溫瑾修沒動。
他轉頭看了一眼暖房，又看回我，問："那株紫芝苗，姑娘盯了多久了？"
我動作一僵。
"冬至前后暖房地溫會降兩分，"他語氣隨意，"若是不想讓它死，今夜該在根部壓一層稻草灰，隔寒。"
我盯著他。
他說完就閉了嘴，垂下眼，什么都沒再多說。
這話沒錯。我方才就是在想這個，只是還沒拿定主意。
但我不打算在他面前認。
"我知道。"我收回手，仰頭，一字一頓，"我就是在想要不要讓它死。"
裴衍舟看了我片刻。
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真覺得有趣。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從小到大，讓人對著我這樣笑的情況，通常是我做了什么很可愛的事。
我皺眉，把這個念頭踢出去，抱臂，換了個話頭。
"你到底來干什么的，直說。"
裴衍舟收了笑，認真道："祖父讓我送些藥材過來，已經交給管事了。"
他停了停。
"順便，來看看西姑娘。"
"這話你說了兩遍了。"
"因為是真的。"
我沉默了一下。
京城那些世家公子我見過不少。有滿口詩詞的，有端架子的，有想方設法搭話卻三句就露餡的。唯獨這一個，我找不到他虛在哪里。
這讓我很不舒服。
我慣常是那個把別人看穿的人，不是那個被人看穿的。
"看完了，"我說，"可以走了。"
裴衍舟沒立刻應聲。
他低頭，視線落在我攥著草莖的手上。
"凍不凍？"
我手指動了一下，把草莖捏緊了。
"不凍。"
"嗯。"
他應了一聲，伸手解下自己腕上的護具，放在旁邊石階欄桿上，然后退一步，拱手。
"那在下告辭，西姑娘保重。"
轉身，走了。
連頭都沒回。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那護具。鹿皮的，邊角磨得發舊，不像是新備的，倒像他自己慣常戴的。
暖房那株紫芝苗被風一吹，葉片輕輕抖了下。
我把護具拿起來攥在手心里，轉身去找稻草灰了。
至于溫瑾修這個人——我決定不去想。
但當天夜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從未與溫瑾修有過任何交集。他今日卻一眼認出我，叫的是我的名字，不是"西老院正的孫女"，也不是"靈犀谷谷主的千金"。
是蘇念晚。
我盯著帳頂，眼睛睜得很圓。
他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第二天一早，阿桑來敲我的門。
阿桑是谷里的藥童，比我大兩歲，跟著我爹學了三年藥理，平時話不多，但一開口就沒好事。
"姑娘，昨天那位世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