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出蛋的母雞”。

這是婆婆罵了她十幾年的話。

蘇晴不是生不出，是當年陳俊剛起步，婆婆非說生孩子耽誤男人前途，逼著她去小診所流了產。

那次手術，傷了她的身子。

從那以后，她就再也沒懷上過。

現在，這一切，都成了她“沒用”的原罪。

蘇晴蜷在沙發上，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半個月，她像個行尸走肉。

她開始大把大把地失眠，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夢里，全是二十多年前，陳俊抱著她，在她耳邊許諾言的滾燙模樣。

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適應一個人的生活。

她會習慣性地做兩個人的飯菜。

她會在超市里，鬼使神差地拿起陳俊最愛抽的那個牌子的煙。

她會在深夜驚醒時，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床的另一邊，摸到的，卻只有一片冰涼。

她恨陳俊。

可她，也好像還沒能完全放下這段二十二年的婚姻。

她才四十二歲。

她真的，要一個人過完下半輩子嗎？

蘇晴不敢想。

傍晚，五點半，下班鈴準時響起。

辦公室里的人，“呼啦”一下走了一大半。

窗外，毫無征兆地，下起了傾盆大雨。

“哎喲，這鬼天氣！”

王姐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夸張地抱怨，“雨下得跟倒水一樣！”

她瞟了一眼還在發呆的蘇晴，故作驚訝地“哎呀”了一聲：“蘇晴，下這么大雨，你可怎么回去??？”

“以前吧，老陳那車，每天都準時停在樓下。

現在……”王姐搖了搖頭，那眼神里的同情，假得讓蘇晴想吐。

“我叫了車?！?br>
蘇晴冷冷地回了一句，拿起包，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可她沒叫車。

高峰期，又是暴雨天，網約車排隊要排到兩個小時后。

蘇晴站在公司大樓的屋檐下，看著眼前白茫茫的雨幕，一陣陣的眩暈襲來。

她今天一整天都沒吃東西，胃里空得發慌，頭也疼得厲害。

一輛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了過來。

是她最熟悉的那路車。

蘇晴的腦子一片空白，幾乎是憑著本能，她踏上了公交車。

車上人擠人，混雜著雨水和汗液的酸腐氣味，熏得她幾欲作嘔。

她抓著冰涼的扶手，任由公交車一站一站地往前開。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直到，公交車報站器響起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花苑，到了。

請下車的乘客，從后門下車?！?br>
蘇晴的身體，比她的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跟著人流，下了車。

雨，更大了。

她沒有傘，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她的衣服。

她渾渾噩噩地，憑著二十年的肌肉記憶，走進了小區，走進了那棟樓，按下了電梯。

“12樓?！?br>
電梯門打開。

她站在了1204的房門前。

站回了那個她住了二十年，以為會住一輩子的地方。

她的手，顫抖著，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

她要干什么？

她來這里干什么？

她來求他嗎？

來求他看在二十二年的情分上，不要拋棄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