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直到宮宴那天，他當著我的面為林舒兒挑魚刺。

林舒兒是我出征撿回來的孤女。

身世凄涼，人又病懨懨的，別人高聲說句話，都能激得她咳得雙眸帶水，兩腮泛紅。

我去**回來，剛進殿，便見林舒兒滿臉淚痕，向魏清樾求救。

原來是被魚刺卡住了。

魏清樾托住她的腰，倒水遞到她唇邊，一邊替她順氣，一邊輕聲哄著：“沒事了舒兒。”

舒兒...叫得真溫柔。

他喚人收走她桌上的狼藉，然后把自己的餐盤放在她面前。

當著滿座的宗室貴胄。

細致地為她挑魚刺。

一根又一根。

眾人默契地看向我。

等著我的反應。

我什么都沒做。

靜靜地站著，數著魏清樾給她挑了多少根魚刺。

不知過了多久，林舒兒順著魏清樾的手吃魚時，余光跟我的視線交匯。

猛地咳嗽起來，吐出吃到一半的肉糜。

魏清樾也抬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間，他放下筷箸，不著痕跡地拉開了跟林舒兒的距離。

淺笑：“皎皎。”

“來吃魚膾，魚骨我都剔好了。”

我瞥了眼林舒兒面前的餐盤，嗤笑：“魏清樾你真有能耐，敢讓我吃別人的殘炙。”

他神色微窘，起身。

林舒兒跟在他身后，怯懦懦地朝我走來。

我從丫鬟手里接過馬鞭。

魏清樾下意識地將林舒兒遮了個嚴嚴實實。

我轉身走出大殿，策馬離宮。

皇宮大內，只允我縱馬。

宮道上，風聲獵獵，吹得我煩躁不已。

腦袋里不斷閃回魏清樾幫林舒兒挑魚刺的畫面。

那溫柔，能溺死人。

將軍府管事和奴仆早早地候在門前。

見我孤身回來，神色不對，都不敢作聲。

只有奶娘陳氏開口道：“將軍，郎君呢？”

我聲音發冷：“從今往后，魏清樾不再是將軍府的主子。”

“把他的東西統統丟出去。”

“一張紙都不許留。”

下人們趕忙應是。

我大步流星回主院。

掃落了一地朱槿花。

朱槿，是我們成婚那年，魏清樾親手種。

他說朱槿花熱烈明艷，盛放坦蕩，很像我。

可現在，他喜歡清冷素雅，嬌柔做作的蒲柳。

真是善變。

男人可以愛，可以捧。

一旦忘了是怎么站穩的，就該有人抽梯子。

魏清樾回來時，腳步急促，發冠都歪了。

他停下步子，正衣冠，才敢進來見我。

“皎皎，府門前那些行李是誰的？”

他笑著問。

我掃了他一眼：“你的。”

他的笑僵住：“為了方才席間的事？

至于如此嗎？”

我捻了顆蜜餞放進嘴里，細嚼，慢咽。

又啜了口茶，不緊不慢開口：“至于。”

他的眉宇間染上點點無奈：“皎皎，你是不是誤會什么了…我照顧林舒兒，只因她是你救回來的人，再無其他。”

我也笑了：“魏清樾，你還真體貼，合著拿我練手，練出一身剔魚骨的好本事，去伺候別人呢。”

“那我成全你，滾出將軍府，愛給誰挑給誰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