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字。這一次，他不會再猶豫了。
3 借
永安小區是那種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老公房，樓道里的燈壞了一半，墻皮脫落得像得了皮膚病。
**敲響了402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戴眼鏡的瘦男人，二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他看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說："你就是**？"
"你怎么知道？"
"她說過你會來。"周明讓開門，"進來吧。"
屋子很小，一室一廳，但收拾得很整齊。書架上擺滿了書，桌上有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篇沒寫完的論文。角落里有一只貓籠，空的。
"貓呢？"**問。
"去年跑了。"周明給他倒了杯水，"不回來了。"
他們面對面坐著。周明把水杯放在桌上，雙手交叉，看著**。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你表姐——"**開口。
"沈念是我表姐。"周明說，"小我兩歲。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他沉默了幾秒。
"三年前她**出來是淋巴癌，四期。醫生說化療的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十五，而且費用很高，至少要六七十萬。她自己沒有存款——她之前辭職照顧**，花光了積蓄。你當時也沒有錢。你們倆住在一間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你每個月一萬二的工資，交完房租水電和她的門診費，剩下的不夠吃飯。"
**聽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些事他完全不記得。
"她查出來之后，沒有告訴你。"
"為什么？"
周明看著他。"你覺得她會怎么說？**我得了癌癥晚期，可能活不過兩年，你要不要賣房救我？你連房子都沒有。她會怎么說？"
**低下頭。
"她來找我了。"周明說，"她知道我研究生畢業有筆獎學金存著，大概二十萬。她借了。然后她去典當行，典當了兩樣東西。"
"兩樣？"
"一樣是你的記憶。與**相關的全部記憶——這是她寫的。價格一百萬。另外一樣是她自己的，對**的愛。價格四十萬。加起來一百四十萬，扣掉她欠我的二十萬，到手一百二十萬。"
周明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報告。
"一百二十萬。她用二十萬還了我，十萬給**做體檢——**身體不好，她一直記著。剩下九十萬，六十萬付了化療和靶向藥的費用，三十萬存著，給你當創業投資回報打過去。讓你以為錢是投資賺的。讓你以為她只是和你分了手，去了別的地方。讓你好好往前走。"
**的手在發抖。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她的治療——結果怎么樣？"
"命保住了。"周明說，"但身體毀了。化療做了八個療程，頭發掉光了，體重掉了二十斤。現在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十歲。"
他停了一下。
"她活下來了。但活得——"他沒說完。
**把水杯放下。"我的記憶，你能還給我嗎？"
周明看了他很久。
"可以。"他說，"但要告訴你，過程很難受。寄存商行的規則是額頭對額頭五秒，但實際上比你想象的要痛苦得多。像是有人把你的腦子打開，往里面灌東西——不是水，是巖漿。"
"我不怕。"
周明站起來，走到書架旁邊，從最底層抽出一個鐵盒子。打開，里面是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袋子里裝著一團淡藍色的光。很微弱，像螢火蟲被困在塑料袋里。
"這就是你的記憶。"周明把鐵盒子放在桌上，"三年了，它一直在變弱。記憶離開主人太久會衰減。再過幾個月，可能就散了。"
**盯著那團光。光在微微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