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是小念六歲時的照片，穿著公主裙，在游樂園里舉著棉花糖，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門鈴響了。
方琳幾乎是跑著去開門的。門外站著周博士和他的兩個助手，中間站著小念。她穿著那件方琳寄過去的白色連衣裙——那是小念生前最喜歡的衣服，方琳在衣柜里保存了三年，上面的洗衣液香味已經淡了，她又洗了一遍，重新染上了現在用的薰衣草味道。
“媽媽！”小念看到她，眼睛亮了，跑過來抱住她的腿，“你家好香啊！”
你家。不是“我們家”。方琳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小念確實沒有來過這個家——她們搬了家，就在小念死后一年。舊房子里的回憶太多，方琳走不出來，趙巖做主賣了房，換了現在這個小區。小念的數據里沒有這個家的信息。
“這是我們的家。”方琳蹲下來，捧著小念的臉，“也是小念的家。來，媽媽帶你參觀。”
她牽著小念的手，走過客廳、廚房、陽臺、浴室，最后來到那間粉色的房間。小念站在門口，看著房間里的每一樣東西，目光從書桌移到床，從床移到窗臺上的綠蘿，最后落在那張照片上。
“那是我嗎？”她指著照片。
“是你。六歲的時候，在游樂園。”
“我不記得了。”小念說。她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失落，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我的記憶里有很多照片，很多視頻，但我自己不記得拍它們的時候是什么感覺。就像……就像看一本別人的相冊。”
方琳的心揪了一下。她知道這是真的。小念的“記憶”來自于所有數字化的資料，而不是來自于她自己的大腦。她可以復述照片上發生了什么，但她沒有那種身臨其境的、帶著氣味的、被時間浸泡過的記憶。
“沒關系。”方琳說，“媽媽記得。媽媽講給你聽。”
她拉著小念坐到床上，拿起相框，指著照片里的摩天輪說：“那天你非要坐最高的那個，坐到頂**害怕了，一直抓著媽**手，說‘媽媽我以后再也不坐了’。結果下來之后你又說‘媽媽我們再坐一次吧’。”
小念聽著，笑了。“那后來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