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高口碑小說《四世同堂的紀錄片里沒有我小說》是作者“然澈”的精選作品之一,主人公抖音熱門身邊發生的故事迎來尾聲,想要一睹為快的廣大網友快快上車:奶奶九十大壽,爸爸特意請了攝像團隊拍紀錄片,唯獨漏報了我的名字。導演拿著家譜核對人數,挨個安排站位。點到爸爸這一房的時候,他念了四個人的名字。爸爸、媽媽、弟弟、妹妹。我在旁邊等了十秒,導演回頭打量了我一眼,禮貌開口:"這位......是幫忙的工作人員吧?家屬區站不下了,要不您先到旁邊休息?"奶奶坐在正中央的太師椅上,我走過去想站到她身后。媽媽一把拉住我,笑著說:"別擋著你奶奶了,你去看看后廚的長壽面好了沒。"弟弟妹妹捧著壽桃跪在奶奶膝前,奶奶摸著他們的臉:"咱家的孩子,就數你倆最討喜。"三十七口人站了三排,快門響了無數下。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見紀錄片"承·四世同堂"的標題。我偷拍了片頭的全家福,滿滿當當的,沒有給第三十八個人的位置。我把面盛好,打開手機接受了南極科考站的項目邀請。他們的家譜寫得很齊全。我也該重新編寫自己的人生了。
"朝暮,你把這個月的水電費交了,卡在玄關柜子上。"
第二天一早,媽媽出門前丟下這句話,換鞋的間隙連頭都沒回。
弟弟從衛生間出來,頭發還滴著水,光著腳踩過客廳木地板。
"姐,我那件白T恤你洗了沒?下午約了人打球。"
"在陽臺,還沒干。"
"那你用吹風機給我吹干唄,我趕時間。"
他說完就回房間了,篤定我會照做。
我去陽臺拿了那件T恤,站在衛生間里舉著吹風機。
熱風吹得手腕發酸,水汽蒸上來,鏡子里我的臉模模糊糊的。
像一個沒有五官的人。
吹到一半,妹妹敲了敲衛生間的門。
"姐,我的裙子也幫我熨一下唄,今天要去上舞蹈課。"
"你自己不會熨?"
"上次我差點把手燙了,媽說讓你幫忙。"
我把弟弟的T恤掛好,又去熨妹妹的裙子。
紗質的,要調最低溫,一寸一寸地推過去。
熨到一半手機響了,是科考項目組的領隊打來的。
"聞朝暮,你的體檢報告還差一項血常規,最遲后天交,不然名額可能要順延。"
"好,我今天就去。"
掛了電話,裙子已經熨好了。
妹妹拿走時看了我一眼:"姐,你剛才跟誰打電話?聽起來好正式。"
"同學。"
她點點頭,也沒多想。
在她的世界里,我的生活大概只有兩個***:洗衣服和做飯。
至于我要去南極這件事,這個家里沒有任何人知道。
不是我不想說。
是我太清楚說了之后會發生什么。
媽媽會說:"別***了,你一個女孩子跑那么遠,家里事誰管?"
爸爸會沉默。
弟弟會問:"南極?那是旅游嗎?能帶東西回來不?"
妹妹也許會說"好酷",但下一秒就會被媽媽打斷。
然后這件事就會像所有關于我的事一樣,被輕飄飄地略過。
去醫院抽血的路上,公交車經過市中心的廣告牌。
上面是妹妹參加的那個舞蹈培訓機構的宣傳海報,她站在C位,笑得很甜。
海報下面是一行小字:
"聞時初,全市少兒舞蹈大賽金獎得主。"
爸媽給她報的培訓班,一年三萬八。
我高三那年想報一個考前沖刺班,一千二。
媽媽說:"你自己不能在家看書嗎?花那個冤枉錢。"
后來我考上了還不錯的大學。
沒人慶祝。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媽媽正在給妹妹收拾參加夏令營的行李。
我把通知書放在餐桌上。
晚飯時被弟弟的可樂潑了半邊角。
媽媽擦桌子時順手把它扔進了廢紙筐。
我從廢紙筐里撿出來,夾在一本舊書里,后來帶去了學校。
那本舊書現在在我行李箱最底層。
醫院抽完血,坐在等候區等報告。
旁邊坐了一對母女,女兒大概十七八歲,臉色不太好。
母親一直在摸她的頭:
"等結果出來媽媽帶你去吃你最愛的那家餛飩,加兩個蛋。"
女兒靠在她肩上撒嬌:
"媽,我要加三個。"
"行,加三個,加幾個都行。"
我轉過頭去看窗外。
報告出來了,一切正常。
拍了照發給領隊,領隊秒回了一個"OK"的表情加一句:
"行李精簡,那邊什么都有,別帶太多。"
我回了個"好"。
回到家,媽媽正在客廳跟姑姑們視頻,聊昨天壽宴紀錄片的后期進度。
二嬸說:
"嫂子,你們那房只報了四個人,我看名單上寫的是爸爸、媽媽、與末、時初。”
“是不是少了一個?"
我在玄關換鞋,手停住了。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媽**聲音很篤定:
"沒少,就我們四個。"
二嬸似乎愣了一下:"朝暮呢?"
"她又不愛拍照,每次一拍照就板著臉,放上去不好看。"
二嬸沒再說什么。
視頻那頭傳來幾秒鐘的沉默,然后話題被切走了。
聊到給奶奶寄相冊的快遞費該怎么分攤。
我把鞋子放好,走進房間,關上門。
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不愛拍照。
板著臉。
不好看。
她給我編了三個理由,每一個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我不在畫面里,是我自己的問題。
晚上爸爸出差回來了,帶了三份禮物。
給弟弟的是限量版球鞋。
給妹妹的是一套畫筆。
給媽**是一條絲巾。
我坐在餐桌對面看著他從行李箱里一樣一樣往外掏。
掏完了。
箱子見底了。
他拉上拉鏈,提起來放到臥室門口。
全程沒看我一眼。
弟弟穿著新鞋在客廳走了兩圈:
"爸,這雙太帥了,我明天穿去打球。"
妹妹試了試畫筆的顏色,在白紙上畫了個太陽:
"爸爸你看,好看嗎?"
爸爸笑著揉了揉她的頭。
媽媽把絲巾往脖子上繞了一圈,對著鏡子比了比:
"顏色還行,下次給我帶那種窄一點的。"
我站起來收拾桌上的果皮紙屑。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領隊在群里發了物資清單的最終版。
我瞟了一眼,極地防寒服、睡袋、護目鏡,項目組統一配發。
我只需要帶上自己。
這個家不需要我,那個冰天雪地的地方需要。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