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大戲前夜，我突然唱不出聲。
戲園外擠滿了買票等我的觀眾，第二天，班主當眾宣布換掉我的壓軸戲。
我從人人追捧的名角，成了拖累整個戲班的廢人。
只有未婚夫沒有嫌棄我。
他替我賠了戲園的銀錢，背著我一家家求郎中，還跪在祖師爺前說非我不娶。
我哭著點頭答應嫁給他那晚，卻聽見他在柴房里和我媽低聲說話。
“她嗓子快恢復了，明早那碗藥再加重些。”
柴房里的藥味
藥碗里的苦杏仁味頂上來時，我的舌根已經麻到發硬。
柴房門縫里漏出一句話。
“她嗓子快恢復了，明早那碗藥再加重些。”
我貼著門板，喉嚨里像塞了一把燒紅的沙子。
哭聲卡在里面，出不來。
陸懷瑾壓著嗓子。
“這次的藥猛，別下多了。”
周玉梅回得很快。
“不加重怎么成親？”
“等她進了陸家的門，啞不啞就由不得她了。”
我差點被這話逗笑。
一個生我養我的娘，一個跪在祖師爺前說會護我一輩子的未婚夫，正在柴房里商量怎么把我毒啞。
白若棠在屋里輕輕咳了一聲。
周玉梅立刻放軟了話。
“若棠別怕，明晚封**就是你的。”
“娘給你安排好了。”
我垂下手。
指甲掐進掌心。
原來換掉我的壓軸戲，不是班主決定。
是他們早就替我安排好了結局。
陸懷瑾又開口。
“等青梨嫁給我，沈家班的契書、***留下的戲譜，都歸陸家管。”
周玉梅笑了一聲。
“只要你肯娶這個啞巴，東西都給你。”
“沈家班不能砸在一個廢嗓子手里。”
我低頭看著自己袖口的針腳。
這身戲服，還是三天前陸懷瑾親手替我挑的。
他說青梨穿月白最干凈。
現在想想，他夸的不是我。
是月白上沾了血也不明顯。
我后退半步，腳后跟碰到門邊的銅鈴。
鈴聲響了一下。
屋里三個人同時停住。
我立刻捂住嘴，彎下腰，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氣音。
門被打開。
周玉梅沖出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大半夜不睡，你偷聽什么？”
我搖頭。
她盯著我。
“說話。”
我張了張嘴。
氣流刮過喉嚨，只有漏風一樣的啞聲。
周玉梅的手松了一點。
她還是不放心，捏著我的下巴逼我張嘴。
“真廢成這樣了？”
我看著她。
她的指甲縫里還有藥漬。
我想，母女一場，她下手倒是挺穩。
陸懷瑾跟著出來，臉上又換回那副溫柔樣子。
他替我攏了攏披風。
“青梨，外頭冷，你身子壞了，別亂走。”
我看見他指腹沾著細白藥粉。
他用那只手替我擦眼角。
“怎么又哭了？”
我閉了一下眼。
沒躲。
躲了就顯得我還清醒。
他最怕我清醒。
白若棠扶著門框出來，披著我的舊狐裘。
“師姐，你別怪娘。”
“娘也是心疼你，怕你明日上臺撐不住。”
她說完低頭咳了兩聲。
周玉梅立刻回頭。
“你出來做什么？夜里涼，快進去。”
我看著周玉梅急急扶住她的手。
那手剛剛掐我時，半點沒軟。
陸懷瑾也扶住白若棠。
“若棠，你身子弱，別操心。”
三個人轉身進屋。
我蹲下去，撿起門口灑出的藥渣。
黑褐色藥末里夾著一點灰白。
苦杏仁灰。
奶奶生前說過，沈家秘方里最忌這個。
入嗓，斷聲。
我把藥渣包進帕子，塞進袖袋。
桌角放著排戲用的小銅筒。
我順手摸走。
里面卡著一片蠟片。
他們不知道，沈家班排新戲時，常用這東西錄聲校腔。
更不知道，剛才那幾句，可能已經在里頭了。
周玉梅很快又出來。
手里端著一碗黑藥。
“喝了。”
我沒接。
她把碗往我面前一送。
“娘還能害你嗎？”
這句話真省事。
世上許多刀，只要披上“娘”字，就能直接往人喉嚨里送。
陸懷瑾站在一旁。
“青梨，聽話。”
“喝了藥，明日我就娶你。”
我用氣音問：“為什么？”
周玉梅皺眉。
“為了沈家班活下去。”
我抬手，指向白若棠的房門。
周玉梅冷笑。
“若棠比你聽話。”
“她會唱，會笑，還知道感恩。”
我看了她一眼。
原來沈家嫡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