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場雨之后，竇龍能明顯感覺到，柳如煙那道無形的壁壘，似乎薄了那么一絲絲。

微信上的回復不再是簡單的“嗯”、“哦”、“謝謝”，偶爾會多幾個字。

“糖醋排骨確實不錯，不過我更推薦他們家的清炒時蔬。”

“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光線最好，但也最搶手。”

雖然依舊保持著距離，但不再是完全的銅墻鐵壁。

竇龍趁熱打鐵，憑借著那股子混不吝的韌勁和恰到好處的“偶遇”，終于在一周賭約的最后一天，成功約到了柳如煙一起吃晚飯。

地點選在了學校后門一家頗有名氣的西餐廳，環境清雅，價格不菲，是校園情侶們熱衷的約會圣地。

柳如煙到的時候，竇龍己經等在那里。

他特意換了身衣服，簡單的白色T恤外套著件黑色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頭發也像是精心打理過，整個人在餐廳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愈發挺拔出眾。

他看到柳如煙，眼睛一亮，起身很紳士地幫她拉開椅子。

“謝謝。”

柳如煙低聲道謝，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少了些平日的清冷，多了幾分溫婉。

點餐，等待，用餐。

竇龍發揮著他慣有的幽默和健談，從有趣的選修課老師，到最近火爆的電影，話題一個接一個。

柳如煙大多時候是安靜的傾聽者，偶爾抬眼看他，嘴角會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在燈光下，那雙琉璃般的眸子，似乎也染上了些許暖意。

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

順利得讓竇龍幾乎要忘記那個賭約，或者說，他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一絲因為這份“順利”而悄然滋生的、異樣的感覺。

餐畢，服務員撤走餐盤，送上兩杯檸檬水。

竇龍看著對面低頭小口啜飲著水的柳如煙，燈光在她濃密的睫毛下投下淺淺的陰影，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嫣紅。

不可否認，她很美，是一種需要靜心品味、越看越有味道的美。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放低，帶著他慣用的、那種能讓大多數女生心跳加速的磁性嗓音：“如煙……”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她。

柳如煙握著水杯的手指幾不**地收緊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做我女朋友，好嗎？”

他看著她，眼神專注，帶著恰到好處的真誠和期待。

這套流程，他演練過無數次，早己駕輕就熟。

柳如煙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像是要透過他刻意營造的深情，看到更深的地方去。

餐廳里流淌著輕柔的鋼琴曲，鄰桌隱約傳來情侶間的低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幾秒鐘后，她輕輕地、幾乎微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好。”

沒有驚喜，沒有羞澀，只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成了！

巨大的成就感瞬間沖垮了竇龍心里那點微弱的異樣。

他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帶著勝利者的喜悅，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機。

幾乎是同時，柳如煙放在桌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新消息預覽。

發信人是她的室友，內容只有簡短的一句，卻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餐廳里曖昧溫存的氣氛：室友：煙煙！

你答應了？！

竇龍他們那個‘峽谷五狼’的群，一周賭約追到你的賭注，都傳開了！

柳如煙的目光，在觸及那條消息預覽的瞬間，凝固了。

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蒼白。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看向對面正拿起手機、嘴角還掛著未散笑容的竇龍。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靜或帶著微光的暖意，而是瞬間結滿了冰，那冰層之下，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被徹底羞辱后的、尖銳的疼痛。

竇龍剛拿起手機，還沒來得及解鎖，就撞上了她這樣的目光。

他心里“咯噔”一下，那股被勝利沖昏的頭腦瞬間冷卻了大半。

他順著她剛才的視線看向她的手機，雖然看不清具體內容，但結合她此刻的反應，以及自己剛剛的動作，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

“如煙，我……”他試圖解釋，聲音有些發干。

柳如煙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拿起自己的包和手機。

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但她極力控制著。

她看著他，眼神里最后一點光也熄滅了，只剩下冰冷的、徹底的失望。

“竇龍，”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冰凌碎裂，帶著清晰的寒意，“你們……真無聊。”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挺首了背脊，一步一步地朝著餐廳門口走去。

那白色的身影在燈光下，單薄得像隨時會碎裂的琉璃。

竇龍下意識想追，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看著她決絕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還沒來得及發出“勝利宣言”的手機，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和……一絲清晰的懊悔，猛地攫住了他。

餐廳里悠揚的鋼琴曲還在繼續，鄰桌的情侶依舊在甜蜜低語。

但他周圍的世界，仿佛在柳如煙轉身的那一刻，驟然安靜，只剩下她最后那句“真無聊”，在耳邊反復回響。

他贏了賭約。

卻好像，失去了什么更重要的東西。

而他此刻，還無法清晰地分辨，那失去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