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提著飯盒去了公司。

前臺小趙笑得有些拘謹(jǐn)：“裴先生，沈總在樓上，要我?guī)湍ㄖ宦晢幔俊?br>
“不用，我來找我妹妹。裴寧在哪兒？”

她的笑僵了一瞬。

“裴寧……在*檔案室。聞特助昨**排的。”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

“裴先生，那邊沒空調(diào)，空氣也不太好。要不我?guī)湍蚩傉f一聲，給她換個地方？”

“我先去看看。”

電梯到了*，一出門就是一股霉味。

走廊盡頭鐵門半開，燈光昏暗，舊文件夾堆得快頂?shù)教旎ò濉?br>
裴寧蹲在地上，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額頭全是汗。

她看到我來，眼睛一下亮了。

“哥！你怎么來了？我還沒到飯點呢。”

她咧著嘴笑，還是小時候那副傻乎乎的樣子。

“給你送飯。這兒是不是很熱？”

她接過飯盒，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才打開。

“還行，有個風(fēng)扇。”

角落一臺落地扇歪在墻根，葉片上積滿了灰。

“哥，我可喜歡這個崗位了。”

“你看，我已經(jīng)整了三個架子，每個文件夾前面都貼了標(biāo)簽，以后誰來找都方便。”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紙條字跡工整，有幾張角落還畫著小花，是她從小就有的習(xí)慣。

我蹲下來，替她把一個文件夾合上。

“吃完飯休息一會兒。”

“不行。”

她扒了兩口飯，認(rèn)真抬頭。

“聞特助說這周要整完。我不能偷懶，會給嫂子丟臉的。”

我看著她被汗?jié)裢傅慕廾斫Y(jié)滾了一下。

收好飯盒上樓時，電梯在十七層停了一下。

門打開的瞬間，我看到走廊對面的餐廳。

沈硯清坐在主位，對面是聞梔。

市場部幾個主管圍坐旁邊，氣氛輕松。

沈硯清側(cè)身，拿起筷子，調(diào)整了一下聞梔握筷的姿勢。

動作極自然，帶著長輩指導(dǎo)晚輩的耐心。

聞梔不好意思地笑，她便拍了拍對方肩膀，眼底溫和。

電梯門緩緩合上。

三年前婚宴上，也是差不多的畫面。

裴寧穿著借來的小禮服，緊張得手指發(fā)抖。

沈硯清拉過她的手，把筷子一根一根放進(jìn)她掌心。

“別怕，有嫂子在。”

那時裴寧仰著頭，眼眶紅了一圈，卻笑得那么開心。

“嫂子。”

“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十七層，一桌笑聲和精致商務(wù)餐。

*，一地灰塵和不轉(zhuǎn)的風(fēng)扇。

走出公司大門時碰見了聞卓然。

他端著兩杯咖啡，皮鞋聲清晰。

“裴先生來了？沈總剛才還提您呢。”

“對了，您妹妹在檔案室還適應(yīng)吧？有什么需要隨時跟我說。”

我扯了扯嘴角，轉(zhuǎn)身離開。

晚上裴寧回來得很晚。

白襯衫前襟多了一塊深色痕跡，就在領(lǐng)口下面。

“怎么弄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立刻把衣領(lǐng)往上拽。

“哥，沒事。”

“裴寧。”

她不說話，轉(zhuǎn)身進(jìn)廚房。

水龍頭嘩嘩地響。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用力搓那塊漬痕。

過了很久，她才小聲說：

“下午送文件，碰見聞梔了。”

“她和嫂子剛從會議室出來，手里拿著咖啡，說我擋路了。”

“我讓開了，可她還是撞上來……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說到最后，她自己都沒什么底氣。

“你嫂子管了嗎？”

裴寧手一頓，搖了搖頭，又很快沖我笑。

“哥，真沒事，洗洗就行。明天穿里面，看不出來。”

那是她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白襯衫。

臨睡前，我打開手機(jī)。

公司群里正在傳一張照片。

沈硯清站在會議室講臺前，身旁是聞梔。

下面配了一行字：

“沈總親自帶新人，聞梔今天第一次做匯報，表現(xiàn)不錯。”

緊接著有人轉(zhuǎn)發(fā)了沈硯清的原話：

“聞梔年紀(jì)小，但很有靈氣。我一直把她當(dāng)自己的妹妹看。”

我盯著那行字，直到屏幕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