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瓷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她攥緊手里的文件，指節泛白，強迫自己抬起頭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裝傻。必須裝傻。

“趙總，您在說什么？”她的聲音盡量平穩，“我們之前沒見過?！?br>
趙赫霆沒說話。

他只是從西裝內袋里拿出一張金色的房卡，放在咖啡杯旁邊。動作慢條斯理。

房卡在暖光射燈下泛著啞光，上面印著那家酒店的標志，慕瓷認得，因為今天早上她剛從那張房卡旁邊落荒而逃。

“那這張卡，怎么在你包里？”他的聲音不重。

慕瓷瞪大眼睛：“我還回去了！我明明放在床頭柜上了！”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趙赫霆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太小，不確定是不是在笑，但眼睛里的光分明亮了一度。

“所以，”他慢條斯理地說，“你承認了?！?br>
慕瓷：“......”

她被自己蠢到了。

空氣安靜了整整五秒。慕瓷盯著那張房卡，腦子里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所有的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趙赫霆直起身，往前邁了一步。

他太高了。即使慕瓷今天穿了五厘米的高跟鞋，也只到他下巴的位置。他低頭看她的時候，目光從她微微泛紅的臉頰移到鎖骨，那片她用遮瑕膏蓋了三層的區域。

“遮得不錯，”他說，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里震出來的，“但還是看得到?！?br>
慕瓷下意識抬手捂住脖子，指尖碰到皮膚的時候燙得像被火燒過。她的臉從脖子根一直紅到了耳朵尖。

“趙總?！彼钗豢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那天晚上是個意外。我喝多了，走錯了房間。大家都是成年人，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可以嗎？”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心虛。

什么都沒發生過？

她醒來的時候渾身酸痛，腿軟得站不穩，鎖骨上有痕跡，手腕上有指印，這些都在提醒她，那晚發生的事遠不止“睡了一覺”這么簡單。

但她不能說。她不能承認。

趙赫霆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微微彎起來，冷硬的面部線條柔和了幾分。但那個笑容里帶著某種讓慕瓷后背發涼的東西。

“什么都沒發生過？”他重復了一遍，“你確定？”

慕瓷的喉嚨發緊。

“我確定?！彼仓^皮說。

趙赫霆點了點頭，像是在認真考慮她的提議。他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雙手**褲袋里。

檔案室里安靜得只剩下時鐘的滴答聲。

“周五晚上，”他突然開口，“我家有個家宴?！?br>
慕瓷一愣。這話題轉得太快，她沒跟上：“什么？”

“汐沅會去?！彼D過身，看著她，“你也來?！?br>
慕瓷皺起眉頭：“趙總，這不合適，”

趙赫霆往前邁了一步。距離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松木香，和那晚床單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有什么不合適的？”他低頭看她，聲音低了幾度，“你睡了我的時候，可沒想這么多。”

慕瓷的腦子“嗡”了一聲。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上的溫度高到能煎雞蛋，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垂在發燙。

趙赫霆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他直起身，恢復了那副冷淡疏離的表情，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周五晚上七點，地址汐沅會發給你。”他的語氣變成了通知，而不是商量。

“我沒答應，”

“還有一件事?！彼驍嗔怂袷菦]聽到她的話，“實習的事，公事公辦。我不會因為你睡過我，就給你特殊待遇?！?br>
慕瓷被噎住了。

他說得好像是她想靠這個走后門一樣。

“趙總，”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我也沒打算靠任何特殊待遇。我是來實習的，不是來，”

她卡住了，找不到合適的詞。

趙赫霆替她補上了：“不是來跟我攀關系的？”

慕瓷咬牙：“不是?！?br>
“那就好?！彼恼Z氣淡淡的，“周五見?！?br>
說完他轉身就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來，回過頭，

“對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確認什么。

“下次跑的時候，記得穿鞋?！?br>
門關上了。

慕瓷愣在原地，低頭一看，自己今天穿的是一雙平底鞋，不是高跟鞋。

不對，他說的是“下次”。

還有下次？

她的腦子里亂成一團，臉燒得厲害，手心全是汗。桌上的咖啡還在冒著熱氣，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她不喜歡喝美式。

手機在口袋里瘋狂震動，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她掏出來一看，趙汐沅的消息像瀑布一樣往下刷，

瓷寶！??！你倒是回我?。。?！

我小叔又給我發消息了?。?！他問你今天去實習了沒?。?！

你們倆到底什么情況啊！?。∥乙偭耍。?！

瓷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最后一條消息像一顆**，炸得慕瓷手指一抖，手機差點摔地上。

她盯著那行字，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發酸。

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反反復復好幾次，最后她只回了三個字，

周五見。

發完之后她立刻按滅了屏幕，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像是這樣就能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但心跳還是快得要命。

她低頭看著桌上的咖啡，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旁邊是那張金色的房卡，安靜地躺在那里，像某種無聲的證據。

慕瓷伸出手，把房卡翻過來。

背面寫著一行小字：總統套房，3208。

她閉上眼睛，腦子里閃過一些畫面，推開門，走進去，以為那是趙汐沅給她留的房間。床上有人，她以為是趙汐沅，就倒下去了。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慕瓷把房卡塞進抽屜最里面，用三摞文件壓住，眼不見為凈。

她重新拿起文件，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行行字從眼前飄過，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

慕瓷嚇了一跳，盯著那個紅色的按鈕看了三秒，伸手接起來。

“喂？”

“咖啡喝了嗎？”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聲音，帶著一點電流的雜音。

慕瓷看了一眼咖啡杯：“喝了。”

“苦嗎？”

“苦?！?br>
“下次給你加糖。”

電話掛斷了。

慕瓷舉著話筒，聽著里面傳來的忙音，整個人石化了。

下次？

還有下次？

她把話筒摔回座機上，整個人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里。

完了。

全完了。

檔案室的門被敲了兩下，沈渡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沓文件。

“慕瓷？你還好嗎？”

慕瓷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紅還沒完全退下去。

“我沒事。”她飛快地說，“怎么了？”

沈渡把文件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這些是需要歸檔的合同，你按年份整理一下就好。”他頓了頓，“對了，趙總讓我告訴你，”

慕瓷的心提了起來。

“周五晚上的家宴，汐沅小姐會來接你。不用自己過去?！?br>
慕瓷深吸一口氣：“沈特助，我想問一個問題?！?br>
“你說。”

“趙總他......經常這樣嗎？”

沈渡推了推眼鏡，表情很微妙：“這樣是指？”

“就是......”慕瓷斟酌了一下措辭，“突然出現在別人面前，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然后邀請人去家宴。”

沈渡沉默了兩秒。

“不經常。”他說，“這是第一次。”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慕瓷一個人坐在檔案室里，面前放著一杯苦得要命的美式咖啡，抽屜里壓著一張總統套房的房卡，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趙汐沅最后那條消息，

瓷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br>
慕瓷把臉埋進雙手里，悶聲說了一句，

“慕瓷，你完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