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妹，半小時前發了一條朋友圈動態。

“姐姐，一路走好。下輩子，別再愛那種不值得的人了。”

配圖是一尊潔白的泥塑。

泥塑跪坐在**上，低眉垂目，面容安靜。

那張臉，是我的。

陸澤淵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他渾身劇烈發抖，大腦一片空白。

不可能。

不可能是真的。

他瘋了般撿起手機，接連打了十幾通電話給我。

還是關機。

他又翻出我表妹的號碼撥過去。

接通的瞬間，他吼道。

“那個泥塑是什么？沈安安呢？她人在哪？”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開了口。

“陸澤淵，你不是不信嗎？現在你可以親眼來看看了。”

“我姐已經化為山神娘娘座下泥塑了。”

“她等了你三天，你一天都沒給她。”

“現在，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陸澤淵癱倒在走廊地面上，手機從滑落在地。

他張著嘴，喉嚨里卻連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

陸澤淵不記得自己是怎么開到我老家的。

四個小時的山路，他只用了兩個半小時。

好幾次差點翻進山下的深淵。

但他現在什么都不在乎，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到祠堂去，他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我不可能真的變成泥塑。

那是封建**，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

清晨六點，車停下了，他跌跌撞撞跑向祠堂。

沈家的族人堵在門口，沒讓他進去。

“滾。”

我媽看著他，面無表情。

“安安活著的時候你不珍惜，現在她走了，你來做什么？”

陸澤淵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媽，讓我看看她。求你讓我看一眼，就一眼。”

他跪著往前爬了兩步，被兩個年輕后生一把架住。

“別碰我們祠堂！”

“安安是因為你才會變成泥塑的！你還有什么臉來這？”

陸澤淵拼命掙扎。

“我不信！我不信她會變成這樣！讓我看一眼啊！只要一眼就好！”

他的聲音已經哭得沙啞，我媽看了他很久，終于擺了擺手。

族人松開他，陸澤淵踉蹌著沖進祠堂。

山神娘**巨大泥塑端坐正中。

她腳下，十八尊小泥塑整齊排列。

最末一尊，面容安詳，低眉垂目。

白裙，長發，唇角微微彎起。

像我睡著的樣子，栩栩如生。

每個細節都和我一模一樣。

陸澤淵撲過去，雙手顫抖著捧住泥塑的臉。

冰冷堅硬，沒有一點溫度。

“安安……安安……”

他叫了一遍又一遍。

泥塑沒有任何反應。

“你醒醒！你騙我的對不對？你躲起來了對不對？”

“沈安安，你出來！你別嚇我，別開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沒人回應，祠堂里只有他自己的聲音。

大伯母站在門口，冷冷看著他。

“這就是沈家三百年的族規。二十八歲前沒有真愛之人的孩子，便化為泥塑，沈家的女人沒有一個能逃脫。”

“安安七歲那年親眼看過，她比誰都清楚。”

“她跟你說了無數次，你不信。現在信了嗎？”

陸澤淵趴在泥塑腳邊，現在他信了，可晚了。

泥塑的觸感騙不了人。

那上面還有一絲淡淡的香味，是我身上的。

我真的走了，永遠地走了。

他蜷縮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嚎叫。

而我的靈魂，就飄他頭頂上方。

看他哭，看他跪，看他把頭磕在石地板上砰砰作響，血流滿面。

可我已經什么感覺都沒有了，一切都結束了。

陸澤淵在祠堂里跪了整整一天。

族人沒趕他，也沒人理他。

直到天黑，他手機響了無數次，是蘇雪兒。

他一個都沒接。

一條語音消息彈出來。

蘇雪兒在撒嬌。

“阿淵，你去哪了？我等你一天了，肚子里的寶寶可想你了。”

陸澤淵盯著屏幕，眼底的血絲一點點擴散。

他站起身，轉身出了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