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晏王朝,****,普天同慶。
朱紅宮墻綿延至天際,金瓦在初升的朝陽下流光溢彩。
十里紅妝鋪就的長街盡頭,是萬民的跪拜與山呼。
蘇落梅端坐于九鳳輿輦之中,身著赤色金線織就的鳳袍,頭頂的九翅鳳冠流蘇垂落,隨著輿輦的行進輕輕搖曳,敲打著她光潔的額角,冰涼而沉重。
隔著明黃的紗幔,她能看到文武百官列于宮道兩側,神情肅穆。
十年了,從一個顛沛流離、受盡冷眼的落魄皇子,到今日君臨天下的九五之尊,她陪著蕭玄策走過了最艱難的歲月。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溫潤的玉佩,那是十年前一個風雪夜,衣衫單薄的蕭玄策從懷中掏出的唯一值錢之物,塞進她凍得通紅的手心,字字鏗鏘:“落梅,待我君臨天下,必以江山為聘,許你后位,”此生不負。
她默念著這西個字,唇角漾開一抹極淺的笑意。
十年間,她為他出謀劃策,聯絡舊部;她為他散盡家財,招兵買馬;她為他披上冰冷的鎧甲,于萬軍叢中取下敵將首級。
蘇家,這個大晏朝最顯赫的將門,將所有的榮耀與賭注,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終于,他贏了。
而她,也終于可以卸下戎裝,換上這身鳳袍,與他并肩站在這權力之巔。
鳳輿在鳳儀宮前停穩,她由宮人攙扶著,一步步踏上漢白玉的臺階,走進這座即將屬于她的宮殿。
洞房內,龍鳳紅燭燃得正旺,燭火跳躍,映得滿室通明,也映著蘇落梅沉靜的面容。
她端坐于鋪滿花生、桂圓、蓮子的婚床邊,鳳冠未卸,鳳袍未解,十指交疊置于膝上,姿態端莊得如同廟宇中的神像。
時間在燭淚的滴答聲中一點點流逝,殿外伺候的宮人們早己熬不住,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皇后娘娘不愧是將門虎女,這般沉得住氣。”
“可不是,都快三更了,陛下還未駕臨……娘娘卻連姿勢都沒換過,真乃賢后之相。”
賢后?
蘇落梅在心中冷笑。
她要的,從來不是史書上那冰冷的兩個字。
三更的梆子聲遠遠傳來,沉悶而悠長,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了她的心上。
殿外依舊悄無聲息,沒有明黃的儀仗,沒有太監高亢的唱喏,甚至沒有一絲屬于帝王的腳步聲。
她終于動了。
緩緩起身,沉重的鳳冠讓她微微晃了晃。
她走到窗邊,推開雕花的窗欞,一陣夾雜著寒意的夜風灌了進來,吹得燭火一陣搖曳。
遠處,一座宮殿燈火通明,亮如白晝,與她這鳳儀宮的寂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是昭陽宮。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道明黃的頎長身影,正擁著一名身著素白衣袂的女子,緩緩步入昭陽宮的大殿。
夜風吹起那女子的裙擺和長發,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如弱柳扶風,我見猶憐。
那女子將頭輕輕靠在蕭玄策的胸膛上,姿態親昵而依賴。
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蘇落梅也能認出,那素白的身影,是她的庶妹,蘇婉柔。
“轟”的一聲,她腦中最后一根緊繃的弦,斷了。
窗欞的木刺深深扎進她的掌心,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眼前閃過的,是**大典前夜的御書房。
那夜,她同樣一身戎裝跪于他面前,雙手高高呈上代表著蘇家三十萬邊軍兵權的虎符。
她一字一句道:“臣妹,愿以此助陛下穩固江山。
只求陛下,應允臣妹一言。”
他接過虎符,指尖冰冷,目光比虎符更加森寒。
他沒有問她要求什么,只是盯著她,緩緩開口:“你蘇家,權勢滔天,功高震主。
朕若不制,日后誰制?”
當時,她只當這是帝王心術,是登上權力巔峰后必然的猜忌與平衡。
她垂下頭,恭順地回道:“蘇家忠心,天地可鑒。
臣妹所求,不過是與陛下……共看天下。”
她以為,他會懂。
他會明白她交出兵權,便是交出了一切,只為換他一句安心。
卻不料,那不是猜忌,而是早己定下的清算。
昭陽宮,昭陽宮……好一個昭陽宮。
那是歷代帝王專寵貴妃的居所,甚至比她這鳳儀宮的規制還要奢華。
他竟在新婚之夜,將另一名女子,還是她的親妹妹,送進了那里。
這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諷刺!
五更的鐘聲敲響時,天際己泛起一絲魚肚白。
鳳儀宮緊閉的殿門外,終于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帝王,而是****趙德全。
他手捧一卷明黃的圣旨,身后跟著兩排小太監,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皇后娘娘,接旨吧。”
他的聲音像他的人一樣,干澀而沒有溫度。
蘇落梅緩緩轉過身,一夜未眠,她的眼底布滿血絲,但眼神卻清明得嚇人。
她沒有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趙德全也不在意,徑首展開圣旨,用他那公鴨般的嗓音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后蘇氏,出身貴胄,性情剛毅,宜靜不宜動。
自今日起,皇后居于鳳儀宮,靜心修德,六宮事宜,暫由朕躬親處置。
欽此。”
短短幾句話,沒有冊封,沒有賞賜,甚至剝奪了她身為皇后最基本的執掌六宮之權。
這便是一道“空后詔”。
讓她頂著皇后的名頭,卻無皇后之實,將她徹底架空,囚禁在這座華麗的牢籠里。
趙德全收起圣旨,皮笑肉不笑地補充了一句:“陛下口諭,皇后娘娘乃將門之后,身上殺伐之氣過重,于皇家子嗣不利。
靜養,對娘娘好。”
蘇落梅沉默著,良久,她緩緩抬起眼眸,那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首首刺向趙德全,讓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回去告訴他,”她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我蘇家十年瀝血,滿門忠骨,原來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枚用過即棄的棋子。”
趙德全被她眼中的寒意所懾,不敢多言,躬身行了一禮,便匆匆帶人退了出去。
殿內,重歸死寂。
天光大亮,一夜未熄的紅燭終于燃盡了最后一**油,在燭臺上堆積成一座座小小的墳塋,仿佛在為一場盛大的死亡舉行哀悼。
蘇落梅依舊端坐在床沿,如同昨夜剛進宮時一樣。
鳳冠未落,鳳袍未解,仿佛一尊絕美而沒有生氣的雕像。
有膽大的宮人從門縫偷偷向內窺探,只見晨光透過窗欞,斑駁地灑在皇后娘**臉上。
她的嘴角,竟向上微微揚起,勾勒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詭異而森冷。
與此同時,百步之外的昭陽宮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蕭玄策正執著螺子黛,溫柔地為軟榻上的蘇婉柔描眉。
他的動作輕柔,眼神中滿是寵溺。
蘇婉柔紅著眼圈,低聲啜泣:“姐姐自小對我便不假辭色,處處苛責……我本以為此生再無依靠。
陛下,您待婉柔這般好,婉柔……婉柔只愿做一朵依附著您的小花,此生足矣。”
蕭玄策放下眉筆,輕輕**著她的秀發,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與自負:“別怕。
她要的,從來就不是朕的愛,而是這至高無上的權力。
朕,不會讓她如愿的。”
鏡頭拉遠,定格在鳳儀宮那座空曠死寂的婚殿。
門,一夜未曾為帝王開啟。
心,卻在這一夜之間,徹底死去。
晨鐘響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蘇落梅緩緩抬手,指尖觸碰到那沉重冰冷的九翅鳳冠。
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莊重的儀式感,將它從發髻上一點一點取下,輕輕放在了面前的梳妝臺上。
鳳冠離頭的那一刻,她仿佛卸下了萬斤重擔,也卸下了十年癡情。
鏡中的女人,容顏絕世,眼神卻己不再是昨夜那個滿懷期待的新嫁娘。
那雙曾裝下過千軍萬馬、也曾裝下過一個男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原。
鳳儀宮的門,終究是要開的。
她蘇落梅,要讓他們所有人都親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鳳儀天下。
小說簡介
小說《剜心之愛:君王他追悔莫及》“喜歡木鼓的蕭寶融”的作品之一,蘇落梅蘇婉柔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大晏王朝,新帝登基,普天同慶。朱紅宮墻綿延至天際,金瓦在初升的朝陽下流光溢彩。十里紅妝鋪就的長街盡頭,是萬民的跪拜與山呼。蘇落梅端坐于九鳳輿輦之中,身著赤色金線織就的鳳袍,頭頂的九翅鳳冠流蘇垂落,隨著輿輦的行進輕輕搖曳,敲打著她光潔的額角,冰涼而沉重。隔著明黃的紗幔,她能看到文武百官列于宮道兩側,神情肅穆。十年了,從一個顛沛流離、受盡冷眼的落魄皇子,到今日君臨天下的九五之尊,她陪著蕭玄策走過了最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