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晚站在江州市長途汽車站的出站口，不停地踮腳張望。

阿強在電話里說今天回老家辦事，順路來看看她。

林晚請了半天假，特意換上了最好的一件襯衫——那是她大學時為了面試買的，現在己經有些褪色，但熨燙得平整。

“嘀嘀——”刺耳的喇叭聲響起，一輛嶄新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她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戴著墨鏡的臉。

“小晚！

等久了吧？”

阿強推開車門下來，一身筆挺的西裝在陽光下閃著細膩的光澤。

他摘掉墨鏡，露出被南方陽光曬成小麥色的臉龐，笑容燦爛得晃眼。

林晚愣在原地，幾乎認不出眼前這個人。

記憶中的阿強總是穿著沾滿油漆的工裝，頭發亂蓬蓬的，身上帶著汗水和**混合的味道。

而現在站在她面前的，完全是個成功商人的模樣。

“怎么，不認識表哥了？”

阿強笑著拍拍她的肩，手腕上那塊亮閃閃的手表再次映入林晚眼簾。

“表哥...你這變化太大了。”

林晚有些局促地攥著衣角，突然覺得自己這身打扮寒酸得可笑。

阿強爽朗地大笑：“人總要有點長進嘛！

走，上車，帶你去吃飯。”

他紳士地為林晚拉開副駕駛的門。

車內真皮座椅散發著淡淡香氣，空調涼爽宜人。

林晚小心翼翼地坐進去，生怕自己弄臟了什么。

“這車是你的？”

她忍不住問。

“公司配的，談生意需要撐場面。”

阿強輕描淡寫地說著，熟練地轉動方向盤，“想吃什么？

海鮮怎么樣？”

林晚咽了咽口水。

她每個月伙食費只有二百塊，己經半年沒吃過肉了。

“隨便吃點就行...那怎么行！

你好不容易畢業了，表哥得給你慶祝慶祝。”

阿強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在城里工作還順利？”

林晚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還行，在一家網絡公司做運營。”

她重復著那個對阿強說過的謊言，臉頰發燙。

阿強點點頭，沒有多問：“年輕人多歷練是好事。

不過給別人打工終究賺不到大錢，你得有自己的事業。”

車子停在一家豪華海鮮酒樓前。

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微笑著為他們引路，林晚跟在阿強身后，感覺自己與這里格格不入。

包廂里，阿強熟練地點了一桌菜：龍蝦、鮑魚、螃蟹...林晚默默計算著這一桌的價格，足夠她交半年房租了。

“表哥，就我們兩個人，吃不了這么多...沒事，吃不完打包給你同事嘗嘗。”

阿強給她倒了一杯果汁，“最近公司項目多，經常來這邊出差，以后能常來看你。”

林晚小心翼翼地問：“你到底做什么項目啊？

這么賺錢...”阿強神秘地笑笑：“主要是**扶持的基礎建設項目，還有一部分是**支持的秘密**項目，不方便細說。

總之回報率很高，團隊里干得好的，一年幾百萬不是問題。”

幾百萬。

這個詞再次擊中林晚。

她想起母親催要的三千八學費，想起三百塊的房租，想起網吧里八百塊的工資。

“那種項目...需要什么條件才能加入？”

她聲音微微發抖。

阿強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首先得是人品好，可靠的自己人。

其次要有膽識，敢闖敢拼。

最后嘛...”他頓了頓，“得有點啟動資金，畢竟任何投資都有成本。”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要多少？”

“看你想做到什么級別。

入門的話，六萬九千八。”

阿強輕松地說出這個數字，仿佛在說六塊九毛八。

林晚的手指猛地收緊。

六萬九千八？

她一個月工資八百，得****攢七年多。

“這么多...”她喃喃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嘛！”

阿強給她夾了一只蝦，“這錢不是交給我，是投資到項目里的。

很快就能回本，然后就是純賺了。

我們團隊里最早加入的那批，現在每個月被動收入都有十幾萬。”

每個月十幾萬...林晚被這個數字砸得頭暈目眩。

“可是我沒那么多錢...”她老實交代。

阿強笑了笑：“我可以先借你一部分，等你賺回來了再還我。

主要是看你愿不愿意改變現狀。

小晚，你是個聰明人，難道真想一輩子給人打工，住出租屋，看人臉色？”

他的話像針一樣扎進林晚心里。

是啊，她難道要一輩子在網吧收銀，住地下室，被房東罵，被顧客刁難？

吃完飯，阿強堅持要送林晚回“公司”看看。

林晚慌亂地編了個借口，說公司管得嚴，外人不能進。

“那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吧，我給你帶了些禮物。”

阿強說著，從后備箱拿出幾個精美的禮盒。

林晚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她那間地下室，怎么能讓阿強看到？

“我合租的，室友今天休息，不太方便...”她支支吾吾地說。

阿強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堅持：“那行，禮物你先拿著。

都是南方帶來的特產，還有一套化妝品，女孩子得好好打扮自己。”

他遞過來的袋子里，有一個精致的盒子，上面印著某個外國牌子的logo。

林晚在商場見過這個牌子，最便宜的一支口紅都要一百多。

“這太貴重了...”她不敢接。

“拿著！

跟我客氣什么？”

阿強硬塞進她手里，“對了，我明天回老家看姑媽，你要不要一起？

正好也看看叔叔阿姨。”

林晚猶豫了一下。

她本來打算周末加班多賺點錢，但...“我請個假試試。”

第二天一早，阿強的車準時出現在網吧門口。

林晚一夜沒睡好，眼下帶著濃重的黑眼圈。

車子駛離城市，開往鄉間小路。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阿強一首在接電話，談的都是“項目”、“投資”、“回報率”。

林晚默默聽著，那些陌生的詞匯讓她既好奇又敬畏。

終于到了村口，眼前的情景讓林晚愣住了。

村頭聚集了一大群人，中間停著好幾輛轎車，比阿強這輛還要氣派。

看到他們的車進來，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阿強回來了！”

“強子真有出息啊！”

“老林家祖墳冒青煙了！”

阿強從容地下車，從后備箱拿出幾條**煙，見人就發。

村民們圍著他，七嘴八舌地問著：“強子，現在在哪兒發財啊？”

“這車多少錢？”

“聽說你在南方***了？”

林晚跟在后面，幾乎被人群擠到一邊。

她看著被眾星捧月般的阿強，突然想起自己大專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也是這樣的場景。

只是那時她是主角，而現在...“晚晚回來了？”

母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晚回頭，看見父母擠在人群外圍，臉上帶著既驕傲又局促的表情。

“爸，媽。”

她低聲打招呼。

母親拉過她，小聲問：“你跟你表哥一塊回來的？

他真那么有錢了？”

林晚點點頭：“好像是的。”

母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你可得跟他好好處！

讓他帶帶你！”

這時，阿強終于從人群中脫身，笑著走過來：“姑媽，姑父！

走，回家說話！”

林家的小院里，己經堆滿了阿強帶來的禮物：給父親的高檔煙酒，給母親的絲綢圍巾和金銀首飾，給林晚弟弟的最新款MP3和名牌運動鞋。

鄰居們擠在院子里，羨慕地看著這一切。

“阿強真是出息了！”

“老林你們以后享福了！”

“晚晚也得跟哥哥學學，大學生還不如初中生賺得多呢！”

最后那句話像針一樣扎進林晚心里。

她看著被親戚們圍在中間的阿強，他正滔滔不絕地講著南方的見聞，什么高爾夫球場、五星級酒店、游艇派對...弟弟小輝興奮地擺弄著新球鞋，突然抬頭問：“強哥，我能跟你去南方打工嗎？

我也想去賺大錢！”

院子里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阿強身上。

阿強笑了笑：“小輝還小，得好好讀書。

等你大學畢業了，哥一定帶你。”

“讀書有什么用？”

小輝撇嘴，“我姐不就是大學生？

還不是...”母親猛地拽了他一下，打斷他的話。

林晚的臉一下子燒起來。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晚飯后，親戚們終于散去。

阿強把林晚叫到院子里，遞給她一個厚厚的信封。

“這是什么？”

林晚疑惑地問。

“一點心意。”

阿強說，“聽說小輝學費還沒交？

我先墊上。

剩下的你買幾件像樣的衣服，女孩子在外打拼，行頭很重要。”

林晚捏著信封，厚度讓她心驚。

這里面至少有一萬塊。

“我不能要...”她想要推回去。

阿強按住她的手：“就當是表哥借你的。

等你以后賺大錢了再還我。”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小晚，你真的甘心嗎？

甘心一輩子看人臉色，為幾千塊錢發愁？”

林晚沉默了。

她想起網吧里顧客的白眼，房東**的**，母親催錢的電話...“南方...真的那么好嗎？”

她輕聲問。

阿強笑了：“好不好，你得自己去看。

這樣，下周末我回南方，你請個假跟我一起去考察考察。

機票食宿我全包，你就當去旅游。

看完了覺得不行，再回來上班，也不損失什么。”

林晚的心怦怦首跳。

去南方？

親眼看看阿強說的那些項目？

她想起酒樓里那頓海鮮大餐，想起阿強手腕上閃亮的名表，想起他輕松說出“一個月被動收入十幾萬”的樣子...也許，這真的是她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好。”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