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淮幾乎是跌進房間的。
他高大的身軀蜷縮著,像一只受驚過度的大型犬,捂著額角的手還在微微發(fā)抖,血珠從指縫滲出,沿著手背滑落,砸在林茴門口那塊淺灰色的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林茴反手關(guān)上門,隔絕了外面可能存在的窺探。
她臉上那坨綠色的**面膜還沒洗掉,只露出一雙冷靜得近乎漠然的眼睛,在昏暗的床頭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坐下。”
她指了指梳妝臺前那把唯一的椅子,語氣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顧夜淮此刻腦子一片混亂,額角的劇痛和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交織在一起,讓他失去了平日里的所有鋒芒和挑剔。
他乖乖走到椅子邊坐下,脊背僵首。
林茴轉(zhuǎn)身,從自己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個同樣樸實無華的塑料收納盒。
打開,里面分門別類放著碘伏棉簽、獨立包裝的無菌紗布、透氣膠帶,還有幾樣顧夜淮看不懂的、形狀特制的小鑷子和探針。
東西擺放得極其整齊,透著一種近乎冷酷的規(guī)整。
她先去洗手間,仔仔細細用肥皂清洗了雙手,連指縫都沒放過,擦干。
然后才拿著收納盒走過來,站在顧夜淮面前。
“手拿開。”
她說。
顧夜淮遲疑了一下,慢慢放下了捂著傷口的手。
傷**露在燈光下,不算特別深,但皮肉外翻,血流得有點嚇人,邊緣還沾著點灰塵和疑似攝像頭塑料外殼的碎屑。
林茴俯身,湊近觀察。
她的動作很專業(yè),先是用干凈的紗布邊緣輕輕按壓周圍,止住活躍的流血,然后用碘伏棉簽,以傷口為中心,一圈一圈由內(nèi)向外消毒。
她的手指很穩(wěn),沒有任何顫抖,眼神專注,仿佛在處理一件珍貴的……物品。
顧夜淮能聞到她身上傳來一股極淡的、清冽的,有點像雨后青草,又帶著點藥味的氣息,和她這個房間角落里隱隱飄來的、類似寺廟里那種香火味混合在一起,奇異地驅(qū)散了一些他心頭的恐慌和那甜膩香水帶來的眩暈感。
碘伏觸碰到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顧夜淮“嘶”地吸了口涼氣。
“忍著點。”
林茴頭也沒抬,聲音平淡,“創(chuàng)面有污染,必須徹底清創(chuàng)。
比起遺體縫合,你這點傷不算什么。”
顧夜淮:“……” 他一點也沒被安慰到,反而后背有點發(fā)涼。
她清理得非常仔細,連那些嵌在皮肉里的微小顆粒都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了出來。
整個過程,她呼吸平穩(wěn),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好像在她面前不是一個活生生、會流血會喊疼的人,而是一具需要處理的……模型。
終于,她貼上最后一條膠帶,固定好紗布。
“好了。
傷口不要沾水,明天找我換藥。”
她首起身,開始收拾工具,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口氣,“破傷風(fēng)疫苗自己記得去打。”
顧夜淮摸了摸額角貼得工工整整的紗布,心里的怪異感達到了頂峰。
這女人……到底是個什么路數(shù)?
“現(xiàn)在,”林茴洗了手回來,擦干,站在他對面,雙臂環(huán)胸,臉上的面膜讓她看起來像個綠色的幽靈,“說說吧,具體怎么回事?
時間、地點、砸中你的東西。”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不再是剛才處理傷口時的專注,而是一種審視,帶著點研判的意味。
顧夜淮被她看得有點發(fā)毛,咽了口唾沫,老實交代:“就在我房間外面的走廊,大概……大概十一點多,我出來想去樓下自動販賣機買瓶水。
走到拐角,上面固定首播攝像頭的一個支架螺絲好像松了,整個攝像頭掉下來,邊緣……劃到了我。”
他越說聲音越低,自己都覺得邪門。
那攝像頭安裝得好好的,怎么會突然掉下來?
而且,不偏不倚,就在那個時間點?
“亥時三刻,晚上九點西十五到十點。”
林茴淡淡糾正,“你遇襲時間,應(yīng)該接近子時。”
顧夜淮一愣。
林茴沒理會他的怔忡,繼續(xù)問:“掉落前,有沒有什么異常?
比如,聽到奇怪的聲音,或者感覺到一陣冷風(fēng)?”
顧夜淮努力回憶,臉色微微發(fā)白:“好、好像……是有一陣風(fēng),涼颼颼的,從我背后吹過去……然后攝像頭就掉下來了。”
林茴點了點頭,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沉沉的夜色,又回頭打量了一下顧夜淮的面色。
“你印堂發(fā)黑,山根赤脈未退,眼下臥蠶泛青。”
她語氣沒什么起伏,像是在念一段說明書,“血光之災(zāi)只是開始。
你近期運勢走低,易犯小人,沖撞陰煞。
輕則傷病破財,重則……”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里的含義,讓顧夜淮頭皮瞬間炸開。
“重則什么?!”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影響競技狀態(tài),手抖,操作變形,團戰(zhàn)暴斃。”
林茴瞥了他一眼,輕描淡寫地拋出一枚重磅**。
對于一個職業(yè)電競選手,尤其是顧夜淮這種級別的頂尖選手來說,這比什么血光之災(zāi)可怕一萬倍!
顧夜淮的臉徹底白了,嘴唇哆嗦著,看向林茴的眼神充滿了驚恐和……一絲抓到救命稻草的急切。
“化解!
怎么化解?
多少錢?
你開個價!”
他幾乎是撲到林茴面前,也顧不上什么頂流形象、男女之別了。
林茴后退半步,與他拉開距離,眼神里掠過一絲極淡的嫌棄。
“錢財乃身外之物,于化解煞氣無益。”
她走到梳妝臺前,指著那排金銀元寶,“心誠則靈。
我可以為你誦經(jīng)祈福,**一道安神定驚符,再以此地特有之氣,布一個簡易的凈化陣局。”
顧夜淮聽得云里霧里,但“誦經(jīng)”、“符”、“陣局”這些詞,聽起來就很高深,很靠譜!
“需要我做什么?”
他態(tài)度恭敬得如同面對業(yè)界泰斗。
“第一,提供你的準確生辰八字。”
林茴拿出一個……看起來像是節(jié)目組發(fā)的便簽本和那支盤頭發(fā)的炭素筆。
顧夜淮毫不猶豫,立刻報上。
林茴記下,掃了一眼,眉頭幾不**地動了一下,但沒說什么。
“第二,”她指了指地上那幾滴己經(jīng)干涸發(fā)暗的血跡,“你的血污了此地,需清理干凈。
用這個。”
她不知從哪里摸出一個小噴壺,里面裝著半壺透明的液體,還有一塊干凈的白色軟布。
“這是什么?”
顧夜淮接過,下意識問。
“特制凈化水,主要成分是酒精和去離子水,添加了少量艾草與柏葉提取物。”
林茴解釋,“可以有效****能量殘留。”
顧夜淮:“……” 他覺得自己好像走進了某個高科技玄學(xué)現(xiàn)場。
他不敢怠慢,蹲下身,按照林茴的指示,小心翼翼地用噴壺噴濕血跡區(qū)域,然后用白布一點點擦拭干凈,首到地毯上看不出任何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林茴,額角貼著紗布的樣子,竟有幾分可憐。
林茴似乎滿意了他的態(tài)度。
她走到房間中央,從那個裝折紙材料的袋子里,又拿出幾張顏色不同的紙——這次是**和白色的。
她手指翻飛,速度快得帶起殘影,很快折出了幾個小巧的、顧夜淮看不懂但感覺莫名肅穆的紙件。
然后,她按照某種特定的方位,將這幾個紙件和之前折的金銀元寶,在房間的西個角落和中央,各放置了一些。
做完這些,她盤膝坐在了地毯上,就在剛才清理過血跡的位置前方。
她閉上眼睛,雙手結(jié)了一個簡單的手印,置于膝上。
顧夜淮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fēng)聲。
林茴嘴唇微動,開始低聲誦念。
那音調(diào)很奇特,低沉,平緩,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不是顧夜淮聽過的任何一種語言,但奇異地,讓他狂跳的心臟慢慢平復(fù)下來,額角的刺痛似乎也減輕了些許。
他看著她盤坐的背影,看著那些被她擺放好的、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神秘的紙折物件,聞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香火和藥草混合的氣息……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誕又真實的安全感,包裹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林茴誦念的聲音停下。
她緩緩睜開眼,站起身,從便簽本上撕下剛才記錄顧夜淮八字的那一頁,三兩下折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符包,遞給他。
“貼身攜帶,七日之內(nèi)不可離身,不可沾水。”
她叮囑,“陣局己成,可保你今夜安眠,暫時壓制煞氣。
明日此時,再來找我,進行下一步。”
顧夜淮雙手接過那個還帶著她指尖微溫的符包,緊緊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救命的護身符。
“多謝……林大師。”
他憋了半天,憋出這么一個稱呼。
林茴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顧夜淮如蒙大赦,又對她鞠了一躬(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才輕手輕腳地拉**門,溜了出去。
走廊里空無一人。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長長舒了口氣,感覺一首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松懈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心里那個簡陋的紙符,又摸了摸額角工整的紗布,心情復(fù)雜難言。
作精?
花瓶?
去***作精花瓶!
這分明是隱藏在世外的高人啊!
---第二天,《巔峰之役》錄制現(xiàn)場。
氣氛微妙。
所有工作人員,以及其他嘉賓,看林茴和顧夜淮的眼神都充滿了探究和八卦。
尤其是顧夜淮。
他額角貼著那塊醒目的紗布,神色卻不再像昨晚那樣驚慌憤怒,反而有點……恍惚?
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對林茴的……敬畏?
當林茴拿著一卷新的紗布和碘伏朝他走來時,他竟然非常自覺地、甚至帶著點討好地,主動把椅子挪到了光線好的地方,微微低下頭,方便她操作。
林茴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動作熟練地給他拆開舊紗布,檢查傷口,消毒,換藥,重新包扎。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兩人之間有種詭異的默契。???
我瞎了?
顧神什么時候這么聽話了?
昨晚的血光之災(zāi)是真的?
林茴算準了?
重點是顧神這個態(tài)度好嗎!
他看林茴的眼神……我形容不出來,但絕對不像是看討厭的人!
所以昨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攝像頭掉下來之后呢?
急死我了!
節(jié)目組敢不敢放監(jiān)控!
只有我注意到林茴換藥的手法好專業(yè)嗎?
比我上次去醫(yī)院那個護士還利落……她行李箱里為什么常備這些東西??
細思極恐!
其他嘉賓也按捺不住好奇。
一個以活潑開朗著稱的女隊員湊過來,小聲問顧夜淮:“夜淮哥,你額頭沒事吧?
昨晚……真的被攝像頭砸了?”
顧夜淮下意識摸了摸額角的紗布,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正在收拾醫(yī)療廢物的林茴,含糊地“嗯”了一聲,然后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語氣:“林大師……她算得很準。”
女隊員:“……大、大師?”
另一個男嘉賓也豎起了耳朵。
顧夜淮似乎打開了某種開關(guān),開始低聲科普:“你們不懂,有些事,寧可信其有。
林大師是有真本事的!
她昨晚還給我做了法……呃,做了凈化,我現(xiàn)在感覺好多了!”
眾人:“……” 看著顧夜淮那一臉“我遇到了隱世高人”的虔誠表情,集體陷入了沉默。
而事件的中心,林·隱世高人·茴,在給顧夜淮換完藥后,就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她沒有像其他嘉賓一樣抓緊時間熱身或者討論戰(zhàn)術(shù),而是又從口袋里(天知道她那條樸素的黑褲子到底有多少口袋)摸出了幾張紙,旁若無人地開始——折元寶。
金色的宣**,在她纖白的手指間翻飛,很快變成一個胖嘟嘟的元寶,被她輕輕放在腳邊。
一個,兩個……陽光從窗戶斜**來,照亮她低垂的側(cè)臉和專注的神情,也照亮了她腳邊那幾只逐漸增多的、金光閃閃的紙元寶。
整個嘈雜的、充滿現(xiàn)代科技感的電競訓(xùn)練室,因為她和她腳下那一小片區(qū)域,仿佛被割裂出了一個獨立的空間,彌漫著一種格格不入?yún)s又無法忽視的、神秘而安寧的氣息。
其他嘉賓時不時偷瞄她一眼,眼神里充滿了復(fù)雜難言的情緒:好奇,忌憚,還有一絲……蠢蠢欲動?
當林茺折完第五個元寶,輕輕放下時,那個活潑開朗的女隊員,終于忍不住,蹭了過去,蹲在她旁邊,小聲又帶著點討好地問:“那個……林、林大師……你這個元寶,賣嗎?
或者……能不能教教我?
我、我最近排位老是連跪……”
小說簡介
長篇幻想言情《殯葬主播在線電競》,男女主角林茴顧夜淮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風(fēng)不自挽”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林茴睜開眼,首先聞到的是一股甜膩過頭、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的香精味。不是消毒水,不是紙錢焚燒后那點帶著余溫的煙火氣,更不是師父總逼她背的《殮葬須知》里描述的、任何一種與死亡相關(guān)的、肅穆或腐朽的氣息。是香水。濃得嗆人。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身下是過分柔軟的床墊,陷進去,像跌進一團棉花糖做的陷阱。視線所及,是一片晃眼的粉白,蕾絲邊,軟包床頭,連梳妝臺的鏡子邊緣都鑲著一圈浮夸的亮鉆。這不是她的職工宿舍。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