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血月白山
月亮是血色的，天是紅的，**山百年未曾變過的山頂，此刻如櫻花初綻。
九千名身披孝服的人面朝西方，形態各異，或站或坐。
胸口的鮮血隨著心跳還在噴涌，落地的血液詭異的束成一道道線，緩緩流向最高處。
山頂，身著紫金道袍的中年人席地盤坐，匯聚的鮮血在他周圍緩緩流動，漸漸形成復雜的詭秘陣圖，散發著妖異的紅光。
道人膝上橫放的寶劍幻光映射，雙手結印，緊盯著空中的血月，瞳孔也被映的發紅。
突然，身后有人飛奔而來，渾身是傷，看著眼前已經成型的陣圖，問道：“值得嗎？！”
“你不該來的！”
“這樣做的后果你不知道嗎！”
道人沒有回應，只是握著寶劍站了起來。
“我能看出來，這里只是主陣，還有附陣。你到底控制了多少人？布置了多少？”
道人似乎未曾聽到問話，掐訣引劍，晴空中乎起狂風，地上原本緩緩流動的陣圖飛速流轉，逐漸亮起白色的光。
道人轉身，看著多年的老友道：“有些事總是要有人做的，我恰恰是最合適的那個。你快回去吧，家里需要你。”
說罷向來人拍出一掌。
那人猝不及防的被掌風推出陣外。
出陣的那一剎，白光匯聚射向天空，晴空一道閃電向著陣中急劈而下。
道人借著陣法的力量騰空而起，迎上那道閃電。
閃電擊中的那一剎，道人瞬間有種靈魂被強行撕離**的感覺，緊接著就看到衣服和身體在兩股力量下被碾碎，隨風飄散，血液同時融入陣法的白光中，似乎抵抗著閃電。
“這就是天罰么？”劇烈的疼痛讓他產生幻覺，似乎回到當年看到光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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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吧嗒！”
粉筆頭掉落在課桌上。
王錚一個激靈抬起頭，一道身影在眼中從小變大，逐漸清晰。***抽出課本下面壓著的小說，翻看了兩眼。
“站起來！還《笑傲江湖》，令狐沖能替你中考？”
“不能。”說著站了起來。
“那還上課看？”
“因為他比中考有意思。”王錚低頭小聲回答。
靜了一秒，教室響起窸窸窣窣的笑聲，后桌死黨翟浩的桌子更是像裝了馬達一樣“吱吱”亂響。
***深深的看了一眼王錚，沒收了小說，回到講臺繼續上課。
王錚感覺，那一眼便是他跟***之間最后的師生情分。
放學后，翟浩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今天死定了。我剛看到***在打電話了。”
王錚無所謂道：“書拿不回來而已。”
“你還真是心大。”翟浩說，“書有那么好看？”
王錚站住，回頭看著翟浩，說“你不懂。”
翟浩疑問：“我不懂什么？”
王錚認真的回答：“那個世界。有輕功，有內力，可以傳音入密的世界”
“你在白日做夢？”
“崆峒山就在那兒，還有崆峒派。”
“崆峒山？崆峒派？就景區那幫老頭？呵呵！”
“那些人不是真的。”
“那誰是真的？”
王錚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西邊。
崆峒山在黃昏里像一柄劍，擱在地上。
翟浩拍了拍他肩膀：“醒醒吧。我們已經算是初三了，用AI可能更容易讓你飛！我先回了。”
王錚一個人站在走廊，風吹過來，涼涼的，望著遠處崆峒山的輪廓。
“一定是真的！肯定！”
剛到家，父親王君澤喊聲便從廚房穿了出來：“回來了？***剛來電話了。說你上課看小說。”
王錚站在廚房門口了，沒有回話。
“先去洗手，準備吃飯。順便喊**一起。”
王錚看著廚房忙碌的父親，掃了一眼餐桌上反扣著泛黃的《莊子》。
晚飯時，父親在手機里又刷出一位傳武大師被人**的新聞視頻，老人滿臉是血，躺在地上。謾罵的評論在彈幕中如雪花般飛出。
母親王靜怡斜看了一眼：“你多大人了，盡看些有的沒的，工作不上進，看的書也不沒啥用。自己看也就算了，還帶壞兒子。學校的事你去給老師解釋吧！”
父親沒說話，只是夾了一根青菜，嚼得很慢。
王錚放下碗：“我吃飽了。”
回到房間，王錚靠躺在床頭，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崆峒山。
翻開枕邊的《昆侖山》，梁蕭正使著自創的天行劍法。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啊。”王錚呢喃道。
第二天周六，天還沒亮王錚便醒了。在書包里胡亂的裝了些吃食，便準備再去崆峒山轉轉。出門前猶豫了一下，將昨夜那本《昆侖》塞進書包。心道：“萬一遇到高人呢？可以請他簽個名。”
騎車到了景區，太陽才露出頭，正門還沒開，他挑了一條老鄉上山的小路走了進去。
小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四面全是樹，清晨的林子很暗，分不清方向，電話手表信號也沒了。
王錚停下來休息，突然想起父親帶他第一次爬山說過的話：山中迷路，就往高處爬，向亮處走。
他站起來，向著最亮的地方，往最陡的方向走。
爬了近四十分鐘，他看到不遠處林子照進了陽光，還聽到清晨的鳥鳴聲中夾雜著奇怪的咻咻聲，像什么東西破開了空氣。
王錚貓著腰，扒開灌木叢。
林子前是一片5米長寬的崖邊空地。
空地中央站著一灰袍道人，迎著晨光略顯清瘦，手握一柄烏沉沉的木劍，那“咻咻”聲便是他揮劍時發出的。
他的劍，很怪，揮劍時慢到像在翻土耕地，刺劍時又快如箭矢，破空而去。
忽然間，王錚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到劍身上有光，一圈淡淡的光。
那不是反光，一柄烏木劍不該有光。光好似劍自己發出來的，像螢火蟲，像夜里的星星。
老道士一劍刺完，挽個劍花，豎在胸前，劍指輕撫劍身，光華收斂，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收功后老道士沒回頭，吐氣開聲：“出來吧！清晨林間陰氣重，到這里曬曬太陽。”
聽到老道士說話，王錚立即鉆出林子，站在太陽下。訕訕的說：“早上林子里真的好陰，我這會都難受了。道長對不起，我上山迷路亂走到這，不是故意偷看的。”
老道士面向太陽，問道：“看了多久？”
“三招。”
“哪三招？”
“橫斬。直刺。回收。”
老道士轉過身來，他的臉很瘦，顴骨很高，但很和藹，眼睛中藏著華光，和他的劍一樣。
他看向王錚一瞬，王錚心頭一縮，結結巴巴的說：“光，我還看到了光”。
“光？”老道士沒有說話，繼續打量著王錚，隨即淡淡地“嗯”了一聲。
風停了。松林像在等一個答案。
“你叫什么？”
“王錚。”
“多大？”
“快十四。”
“本地人？”
“嗯。”
“包里裝的什么？”
“水。饅頭。還有一本小說。”
“什么小說？”
“昆侖。”
“為什么走這么偏的小路上山？”
“想像小說里的主角一樣，遇到高人！成為武林高手！”
老道士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王錚。”
“嗯？”
“想學嗎？”
“學什么？”
“我剛才練的。”
王錚的心跳得很響，他聽見了。
“那是一種武功？”
老道士沒有回答，反問道：“你覺得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不是反光。”
老道士看著他。看了很久。
“我練了近五十年。你是**個能看見光的人。”
“前三個呢？”
“一個丟了，一個死了。還有一個錯過了。”
“您是崆峒派的？”
“算是。”老道士說，“也不全是。”
“什么叫不全是？”
“你的問題很多。”
他低頭收劍入鞘，動作很慢。
“想好了沒有？”
王錚張了張嘴。腦子里有很多畫面在轉，電視里滿臉是血的傳武老人、翟浩鄙夷的在說“你在做夢”。
然后他開口了，篤定的答道：“學。”
“好。周三早上，6點準時到這里。”
王錚愣了一下，疑問道：“您怎么知道我周三放假？”
老道士怪異的看著王錚，說道：“你小子看小說看魔怔了？我是出家了，不是與世隔絕了。”隨即拿起手機在王錚面前晃了晃，繼續道：“初中放假時間有公告，這個我還是知道的。跟我下山，記住路。”
隨后他又指了指空地角落。那里放著兩只水桶。“拎著桶，跟我走。剩下的你來就知道了。”
王錚看那水桶，再想想那山路，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問道：“為什么？”
“只是一個考驗。”
“這樣考驗的意義是......？”
“你看那么多小說，法不輕傳不知道么？”
“我只是不太理解。”
“那我們就此別過，緣分到此。”
"別！"王錚急了，"我只是習慣這么問。我聽你的。"
“拿上桶，走！”
王錚一路跟著老道士，沿著一條幾乎看不出來的小路下山。
老道士步子不大，步頻也不快，但偏偏每次感覺能踏出很遠的。若非老道士壓著節奏，王錚已經跟丟了。
打水下山，第一次拎著二十斤水走山路，走走停停，到了山腳已是下午三點。
到了半山腰的小溪邊，灰袍人指了指溪水："打滿，提到山腳。"
王錚看著那兩只10斤的水桶，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打水。
第一次提著二十斤水走山路，王錚才真正體會到什么叫"舉步維艱"。每走一步，桶里的水就晃蕩一下，手臂和肩膀的酸痛像潮水一樣層層涌來。他走走停停，歇了七八次，到了山腳已是下午三點，兩條胳膊抖得像風中的樹枝。
分別時，王錚突然想起，問道：“師父，還不知您名諱。”
老道士拎著水往自己家的方向走，頭也不回地說：“你還沒經過考驗，不要叫我師父，不通過，說明你我無緣。名字也先不用知道”說罷便快步離開。
王錚不再追問，拖著疲倦的步子走向景區停車場。
身體的疲倦難掩心中的興奮。
光，他看見了光。
不是幻覺，是一個活人，在劍尖上舞出了光。
小說里寫的，可能是真的。
身體的酸痛，很真實。
王錚剛騎上車，便聽身后有人問。“小同學，一個人從山上下來？”
王錚回頭，只見一個男人站在三步外，深藍夾克，相貌普通，是在人堆里找不出來的那種。
“嗯。”
“山上好玩嗎？”
王錚警惕的看了男人一眼，答道：“沒意思。我要回家了。”
男人沒攔，他笑了笑，那笑很標準，像量過的一樣。
王錚騎上車，電門擰到底，飛快地離開，拐彎時他從后視鏡中看了一眼。
男人還站著，站得筆直，依舊笑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