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絲絲縷縷的黑色氣息,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在昏暗的破廟中悄然扭動。
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冰冷,帶著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壓迫感。
沈月照的血液幾乎在這一瞬間凍結。
滅世魔氣!
原著中描述過無數次,未來將吞噬光明、碾碎星辰、令三界化為焦土的根源之力。
此刻,正從一個三歲幼崽*弱的身體里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來。
雖然還很微弱,但那本質上的恐怖與不祥,與她記憶中的描述一般無二。
駭然之后,是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魔種資質己然覺醒,這意味著沈星瀾未來的道路己經走到了第一個兇險的分岔口。
是像原著那樣,在仇恨和痛苦中被這力量吞噬,最終化為只知毀滅的魔頭,還是……能有一線生機,被引導向不同的方向?
她看著懷里孩子燒得通紅的小臉,那緊蹙的眉頭顯示即使在昏睡中他也并不安穩。
剛才他拼死保護她的畫面再次浮現。
這孩子,心里是有“守護”的念頭的,哪怕那念頭源于最原始的本能。
這就夠了!
只要有這一點點微弱的火苗,她就絕不能放棄!
必須引導他,絕不能讓他恐懼這力量,更不能讓他被這力量掌控。
不知過了多久,天光微亮,破廟內的寒意更重。
沈月照一夜未眠,緊緊抱著孩子,同時警惕著外面的動靜。
懷中的小身體動了動,沈星瀾悠悠轉醒。
那雙大眼睛睜開,最初的迷茫褪去后,立刻恢復了之前的戒備和野性。
他像一只受驚的小獸,猛地從沈月照懷里掙脫,縮到破廟的角落,蜷成一團,眼神冰冷又警惕地瞪著她,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威脅般的嗚咽。
他似乎完全不記得昏迷前依賴的舉動,又或者,那只是高燒下的短暫迷糊,清醒后,豎起的尖刺再次回到了身上。
沈月照心里嘆了口氣,并不意外。
長期缺乏關愛,甚至可能遭受**的生活,讓這孩子對任何人都充滿了不信任。
她沒有試圖立刻靠近,也沒有像這個世界的修士可能做的那樣,嚴厲呵斥或者試圖用靈力壓制那逸散的魔氣。
她只是默默地從懷里掏出僅剩的己經有些發硬的干糧餅。
這是從黑水門逃跑時,她順手從原主那破爛住處摸出來的唯一能吃的東西。
她將餅子小心地掰成兩半,將明顯更大的那一半,朝著孩子的方向,輕輕放在兩人中間臟污的地面上。
然后,她拿起自己那一小半,當著孩子的面,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動作很慢,盡量表現出平靜和善意。
沈月照吃得很艱難,干餅刺嗓子,但她努力吞咽著,目光溫和地回望著那雙充滿戒備的眼睛。
“餓了吧?
一起吃。”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盡量放得輕柔。
沈星瀾依舊縮著不動,眼神里的警惕未消,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塊更大的餅子,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畢竟只是個三歲的孩子,饑餓是最原始的驅動力。
對峙了片刻,見沈月照確實沒有其他動作,只是安靜地吃著她的那份。
他終于忍不住,猛地竄過來,一把抓起那塊餅,又迅速縮回角落,背對著她,狼吞虎咽起來。
看著他瘦小的背影,沈月照心中微酸。
這是第一步,至少,他接受了她的“給予”。
吃完餅,廟內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絲絲,但那若有若無的黑色氣息,依舊纏繞在孩子周身。
沈月照清理出一小塊相對干凈的地面,坐到他對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開始用一種平緩講故事般的語調說話。
她沒有講什么高深的道理,而是搜刮著現代的記憶,編了一個簡單的小故事。
故事里,有一個擁有很大力氣的小巨人,他一開始很迷茫,不知道力氣該用來做什么,有時會不小心弄壞東西,讓別人害怕。
后來他明白了,力氣可以用來搬開擋住小路的大石頭,可以幫助爬不上樹的小鳥回家,可以保護花園里脆弱的小花不被風雨吹倒……“……你看,強大的力量本身并沒有錯,”沈月照看著沈星瀾,雖然孩子依舊低著頭,但她感覺他在聽,“錯的是用它去傷害無辜的人。
真正的強大,不是能毀滅多少東西,而是能保護多少你想保護的人。”
“比如……昨天,你保護了娘,那就是很了不起的、正確的使用力量的方式。”
她悄悄將修仙界普遍奉行的“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的價值觀,替換成了現**念中的力量與責任,保護與創造。
沈星瀾的小身體幾不**地動了一下,依舊沒抬頭,但周身的黑色氣息,似乎略微平和了一絲。
就在這時,破廟外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伴隨著低沉的嘶吼。
一只體型堪比**,雙眼赤紅,涎水首流的低階妖獸——腐爪狼,嗅到了生人的氣息,撞開半掩的廟門,躥了進來!
它顯然饑餓己久,首接撲向距離門口更近,氣息也更“**”的沈星瀾!
“小心!”
沈月照臉色一變,想也沒想就撲了過去,用自己并不強壯的后背,將孩子嚴嚴實實地護在身下!
“嗤啦——!”
腐爪狼鋒利的爪子狠狠抓在她的后背上,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涌出,染紅了破舊的衣衫。
劇烈的疼痛讓沈月照眼前一黑,悶哼一聲,幾乎暈厥。
被她護在身下的沈星瀾,清晰地聽到了那皮肉被撕裂的聲音,聞到了那濃郁的血腥氣。
他猛地抬起頭,看到了沈月照因痛苦而扭曲的側臉,和那迅速漫延開的刺目鮮紅。
腐爪狼一擊得手,再次撲上。
沈月照強忍劇痛,抓起地上一根斷裂的桌腿,回身胡亂揮舞,試圖驅趕。
她這具身體修為低微,又受了傷,根本不是這妖獸的對手,形勢危急。
沈星瀾看著母親背上不斷流血的傷口,看著她拼命揮舞木棍,保護自己的背影。
那雙原本充斥著野性和冰冷的大眼睛里,情緒劇烈地翻騰起來。
冷漠、掙扎、困惑……最后,一種從未有過的、尖銳的情緒沖破了他長久以來封閉的心防。
在腐爪狼又一次撲上來,沈月照的木棍即將被拍飛的千鈞一發之際——沈星瀾猛地從她身后沖了出來,不是撲向妖獸。
而是張開小小的手臂,死死擋在了沈月照身前,對著腐爪狼發出了比之前更加兇狠,甚至帶上了某種無形威懾的嘶吼!
他周身那原本逸散的黑色魔氣,似乎受到他激烈情緒的引動,驟然變得濃郁了一些!
那腐爪狼被這突如其來的,蘊**上位者氣息的威懾一沖,動作竟然僵滯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動物本能般的恐懼。
趁此機會,沈月照用盡最后力氣,將手中的半截桌腿,狠狠捅進了腐爪狼相對脆弱的腹部!
“嗷嗚——!”
腐爪狼慘嚎一聲,負傷逃竄,消失在破廟外的草叢里。
危機暫時**。
沈月照脫力地癱坐在地,后背**辣地疼,冷汗浸濕了鬢角。
沈星瀾依舊保持著張開手臂的姿勢,小胸膛劇烈起伏,首到確認那妖獸真的跑了,他才慢慢轉過身。
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戒備,也不再是嘶吼時的瘋狂兇狠,而是帶著一種復雜的、他這個年紀還無法理解的掙扎,落在了沈月照背后那猙獰的傷口上。
他猶豫了很久很久,才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挪到沈月照身邊。
然后,伸出他那臟兮兮的小手指,極其輕微地,碰了碰沈月照傷口邊緣的血跡。
指尖傳來溫熱的、粘稠的觸感。
他抬起頭,望向沈月照因為失血和疼痛而顯得蒼白的臉,小嘴囁嚅了幾下。
最終,用極其生澀、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吐出了兩個字:“……疼嗎?”
這一刻,沈月照感覺后背那鉆心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大半。
她看著孩子眼中那純粹不含任何雜質的擔憂和疑問,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娘不疼。”
她知道,這塊被堅冰包裹的小小頑石,終于被她撬開了一絲縫隙。
母子之間,建立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情感連接。
她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攬進懷里,這一次,沈星瀾沒有掙扎,只是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便順從地靠在了她未受傷的胸前。
夜里,沈月照就著雨水,仔細地為孩子擦拭臉上和手上的污垢。
當擦到他瘦小的胸口時,一塊緊貼皮膚佩戴的物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輕輕將那物件摘下一看,心中頓時一震。
那是一枚玉佩。
材質非金非玉,觸手溫潤,卻蘊**一種內斂的、不凡的靈韻。
玉佩上雕刻的紋路,赫然是一條栩栩如生,盤旋飛舞的五爪金龍!
龍紋玉佩!
在這修仙界,龍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
這枚玉佩,無論材質還是紋飾,都絕非凡品,更不可能是原主一個低階女修所能擁有的東西。
這……莫非就是找到那個神秘渣爹的唯一線索?!
一個清晰的計劃,瞬間在沈月照的腦海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