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劃拉著手機屏幕，拇指在屏幕上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銀行APP的余額界面，像個冷酷的審判官。

83.4元。

大寫：捌拾叁元肆角。

林晚把手機往沙發(fā)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癱成了個“大”字。

天花板角落有片蛛網(wǎng)，隨著穿堂風(fēng)輕輕晃悠。

她嘆了口氣。

窮，是真窮。

但你說她窮吧，她名下還真有資產(chǎn)——眼前這棟三層小樓，十二個房間，位于本市曾經(jīng)也算繁華的地段。

雖說現(xiàn)在舊了，蔫了，跟周圍光鮮亮麗的高樓大廈一比，像個穿著破舊棉襖站在霓虹燈下的老頭兒。

可這資產(chǎn)，它燙手啊！

“窮得只剩房子了。”

林晚嘟囔一句，感覺這話說得特別欠揍。

就跟那些凡爾賽大佬說“哎呀我好煩，錢多得不知道該怎么花”一個德行。

但她是真煩。

這房子，是她一個八竿子才打得著的遠(yuǎn)房表叔公留下的遺產(chǎn)。

聽起來像中了彩票，對吧？

天上掉餡餅了！

可這餡餅是鋼鐵餡兒的，差點沒把她砸死。

表叔公人是走了，瀟灑。

留下這棟樓，順便也留下了一**債。

房子的抵押貸款還沒還清呢，月月都得按時把錢喂給銀行，不然這房子說沒就沒。

林晚當(dāng)初接手的時候，還以為撿了個**宜。

激動得連夜畫藍圖：當(dāng)包租婆！

收租！

躺平！

實現(xiàn)財務(wù)自由！

現(xiàn)在想想，真是年輕不懂事，社會給她上了結(jié)結(jié)實實的一課。

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瘦得跟排骨精似的。

這“悅來公寓”，名兒起得挺客氣，迎的是八方客。

可惜，最近幾年，迎來的都是“惡客”——不是那種兇神惡煞的，是那種看不見摸不著，但能讓你心里發(fā)毛的。

對，兇宅。

這頂**不知道啥時候扣上的，扣得那叫一個嚴(yán)實。

網(wǎng)上那些本地論壇，靈異版塊，這“悅來公寓”算是常駐嘉賓了。

帖子標(biāo)題都賊嚇人：《深夜樓梯口的腳步聲，是誰在徘徊？

》《303房間半夜傳來小孩哭聲，住戶第二天就搬走！

》《親眼所見，白影飄過走廊！

悅來公寓實錘陰宅！

》說得有鼻子有眼，跟真事兒一樣。

林晚也試圖辟謠過，在網(wǎng)上跟人對線：“造謠犯法知道嗎？

那是水管子響！

那是隔壁家電視聲！

那是你熬夜眼花！”

結(jié)果人家回她：“喲，房東急了啊？

心虛了？

要不是真的，你房子為啥租那么便宜？”

林晚頓時語塞。

價格，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武器。

她爬起來，趿拉著人字拖，走到廚房想泡碗面。

手往櫥柜里一摸，空了。

這才想起來，最后一盒庫存昨晚己經(jīng)祭了她的五臟廟。

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鬼兄鬼弟，鬼姐鬼妹們，”林晚對著空蕩蕩的屋子拱了拱手，“商量個事兒行不？

你們先消停幾天，讓我把房子租出去，收了租金，保證給你們燒點好的！

進口元寶蠟燭香，管夠！”

回應(yīng)她的，只有水**不知哪來的“咕嚕”一聲。

得，對牛彈琴。

她重新拿起手機，點開租房APP。

**數(shù)據(jù)慘不忍睹。

頁面瀏覽量倒是不少，可咨詢量，零。

收藏量，個位數(shù)。

估計都是拿來當(dāng)八卦素材收藏的。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林晚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狂點，把租金價格又往下調(diào)了一截。

數(shù)字低得她自己都肝兒顫。

“白菜價！

真正的白菜價！

**價！

房東瘋了！”

她在房源描述里加上各種夸張的標(biāo)簽，“僅限膽大人士！

性價比之王！

錯過后悔一輩子！”

剛改完價格沒五分鐘，手機突然“叮咚”一聲響。

來消息了！

林晚一個激靈坐首，心跳瞬間加速。

財神爺顯靈了？

還是哪位不怕死的壯士來了？

點開一看。

用戶138：你好，房子還在嗎？

聽說那里很邪門啊，是不是真的死過人？

能不能詳細(xì)說說？

林晚：“……”她運了運氣，打字回復(fù)：“親，都是謠言哦！

房子只是有點老，絕對干凈！

性價比超高，歡迎來看房！”

用戶138：哦，我就問問。

不敢住。

再見。

林晚把手機拍在沙發(fā)上。

這日子沒法過了！

正當(dāng)她琢磨著是不是要去網(wǎng)上發(fā)帖“重金求膽”的時候，門鈴居然“叮咚叮咚”響了起來，特別急促。

真有人上門？

林晚狐疑地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外面站了個光頭大哥，脖戴金鏈，胳膊上還有紋身，看著挺社會。

她心里有點打鼓，但還是開了門。

“你好，看房？”

光頭大哥上下打量她一眼，又探頭往幽深的樓道里瞄了瞄：“就這地兒？

悅來公寓？”

“對，就是這兒，環(huán)境幽靜，交通便利……”林晚擠出職業(yè)微笑，開始背臺詞。

“別整那些虛的！”

大哥一擺手，壓低聲音，“我聽說，你這兒……不太平？”

林晚心里罵了句街，臉上笑容不變：“大哥，那都是瞎傳的，這世上哪有……”她話還沒說完，就聽樓上“哐當(dāng)”一聲脆響，像是什么東西掉地上了。

聲音在空樓里顯得格外刺耳。

光頭大哥臉色“唰”就白了，脖子上的金鏈子都跟著晃了晃。

“哎喲我去！

什么動靜？”

“可能是……可能是風(fēng)把窗戶吹開了，碰倒了東西。”

林晚趕緊解釋，心里把樓上那扇破窗戶罵了一百遍。

“扯淡！

這大晴天的哪來的風(fēng)？”

光頭大哥后退兩步，眼神驚恐地看著樓梯口，仿佛那里隨時會冒出點什么。

“不行不行，這地方邪性！

租金再低也不能要！

保命要緊！”

說完，幾乎是手腳并用，逃也似的跑了。

那速度，參加百米沖刺都能拿名次。

林晚看著那肥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無力地關(guān)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得，又黃一個。

夜幕緩緩降臨，屋子里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去。

沒開燈，陰影從各個角落蔓延開來，把家具拉出奇怪的形狀。

孤獨感和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她抱著膝蓋，把頭埋進去。

難道真要守著這棟“鬼樓”活活**？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是租房APP的推送：您發(fā)布的房源‘悅來公寓’因價格變動，關(guān)注度提升！

林晚抬起頭，看著屏幕上那個低得離譜的數(shù)字，咬了咬牙。

“行，豁出去了！”

她手指飛舞，把價格又往下調(diào)了一次。

這次，低到了塵埃里。

“全網(wǎng)最低！

沒有之一！

只要你敢來，我就敢租！”

設(shè)置完，她把手機一扔，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大聲宣布，像是給自己打氣，又像是給這棟樓里的“東西”下最后通牒：“我就不信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白菜價還能釣不上來一個有緣人？！”

聲音在空寂的房間里回蕩，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窗外，最后一絲天光被夜色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