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揉了揉眼睛，把滑到鼻尖的眼鏡推回去。

屏幕上的日志滾動得很快，他剛想切回主控臺，眼角卻掃到一串異常數據流。

他停下手，點開詳細記錄——數萬條用戶生物信息正被加密打包，傳輸路徑指向一個未登記的服務器節點。

他皺起眉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截取日志片段存進本地加密盤。

左手虎口那道舊疤突然發*，他下意識搓了搓，沒在意。

窗外城市燈火通明，寫字樓里只剩他工位還亮著燈。

他摸出口袋里的照片，指尖摩挲邊緣。

那是母親站在老小區樓下的樣子，笑容溫和，**是晾衣繩和褪色的春聯。

他盯著屏幕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沒點發送舉報郵件。

公司最近風聲緊，項目組剛被審計過一輪，這時候捅婁子，怕是連轉正都懸。

他關掉日志窗口，重新調出調試界面，假裝剛才什么都沒看見。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語音：“小舟，加班別太晚，記得吃晚飯。”

他點開聽了兩遍，沒回復，只把照片塞回口袋，繼續敲代碼。

系統報錯提示又跳出來，他嘆了口氣，重啟服務，順手把剛才的日志備份挪進隱藏分區。

凌晨一點半，整層樓徹底安靜下來。

他起身去茶水間倒水，路過總監辦公室時，門縫底下還透著光。

他腳步沒停，但心里咯噔一下——總監從不加班，今天怎么還沒走？

回到座位，他重新檢查了一遍異常數據的流向，發現傳輸頻率比剛才更高了。

他心跳有點快，手指懸在鍵盤上幾秒，最終還是沒動。

他打開內部通訊軟件，想找相熟的運維同事問問情況，消息框打了一半，又**。

現在問這個，等于自找麻煩。

他關掉電腦，收拾背包準備走人。

起身時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咖啡杯，褐色液體潑在鍵盤上。

他罵了句臟話，趕緊拿紙巾擦，順手拔掉主機電源。

擦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剛才那個異常數據包的加密協議，跟上周安全培訓提到的境外數據**案例高度相似。

他站在原地沒動，盯著濕漉漉的鍵盤看了很久。

最后掏出手機，拍下屏幕殘留的日志截圖，上傳到私人云盤。

鎖屏前，他又看了一眼母親的照片。

電梯下行時，他給大學同學發了條消息：“老周，你們公司最近有沒有遇到用戶數據異常導出的情況？”

對方秒回：“你問這個干嘛？

我們這邊剛處理完一起，**干的，差點被境外接走。”

方舟沒再回復。

走出大樓，冷風吹得他清醒了些。

他站在路邊攔車，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總監發來的：“明天上午九點，帶調試報告來我辦公室。”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十幾秒，然后點了己讀，沒回。

上車后，他靠在窗邊閉眼休息，腦子里全是那串加密數據的結構圖。

司機問他去哪兒，他說了家里的地址，聲音有點啞。

到家己經快三點。

他沒開燈，首接癱在沙發上，手機屏幕還亮著。

他點開云盤，確認截圖上傳成功，又新建了一個加密文件夾，命名為“臨時備份01”。

做完這些，他才去洗漱。

刷牙時，他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眼下烏青明顯，頭發亂糟糟的。

他吐掉泡沫，用冷水沖了把臉。

毛巾擦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對方沒說話，只有電流雜音。

他喂了兩聲，那邊掛了。

他皺眉回撥，提示空號。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燈沒開，但引擎似乎在低鳴。

他站了一會兒，拉上窗簾，轉身去臥室。

睡前，他給母親發了條消息：“媽，明天周末，我回家吃飯。”

發完又補了一句：“想吃你做的***。”

消息顯示己讀，母親沒回。

他知道她肯定睡了，但還是盯著屏幕等了幾分鐘。

最后他關掉手機，躺下，睜眼看著天花板。

左手虎口又開始發*。

他翻了個身，把手臂壓在身下。

黑暗里，他聽見自己心跳聲很重。

第二天早上八點，他準時起床，洗漱，穿襯衫，打領帶。

出門前，他把U盤塞進鞋墊夾層，又檢查了一遍手機云盤的訪問權限。

電梯里，他對著鏡子整理領帶，表情平靜。

走進公司大樓時，前臺小姑娘沖他笑：“方哥又加班啊？”

他點點頭，沒多說。

刷卡進電梯，按下樓層鍵，金屬門緩緩合攏。

他盯著樓層數字跳動，右手無意識摸了摸左口袋——那里裝著母親的照片。

電梯到七樓，門一開，總監正好站在門口，西裝筆挺，手里端著咖啡。

“來得挺早。”

總監笑了笑，“報告準備好了？”

方舟點頭：“在郵箱里，我待會兒轉發您。”

總監喝了一口咖啡，沒接話，側身讓他先進辦公室。

門在身后關上時，方舟聽見總監低聲說了句：“昨晚的數據波動，你看到了吧？”

方舟腳步一頓，沒回頭，也沒回答。

他走到自己工位，放下包，開機，登錄郵箱。

鼠標懸在“轉發”按鈕上，遲遲沒點下去。

總監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別緊張，不是**。

是好事——上面要給你加績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