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人群西散奔逃，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雜亂而急促。

崩壞能裂變發電站的塔頂噴涌出濃稠的黑煙，像倒流的河一樣漫過天空。

輻射出的暗紫色光暈浸染云層，把白日暈染成一片病態的霞。

水泥路面濺開深褐與暗紅交錯的血漬。

那些曾經是人的東西匍匐在殘骸間，肩胛骨不自然地聳動著，撕扯著尚溫的軀體。

骨骼碎裂的聲響很脆，混在哭喊里卻顯得模糊。

一只死士忽然停住動作。

它緩緩轉頭，脖頸發出干澀的擰轉聲，朝著員工宿舍樓蹣跚而去。

門板被撞開的剎那，撬棍挾著風聲迎頭砸下。

顱骨凹陷的悶響。

**倒地時濺起細小的灰塵。

泫澤垂下手臂，紫黑色的血順著鐵棍往下滴，在水泥地上點出幾個深色圓斑。

他甩了甩棍子，血珠劃出一道短弧，落在墻根。

轉身時，宿舍里蜷縮的幾個人正盯著他。

有人嘴唇在抖，有人死死攥著工作服的衣角，指節白得發青。

“該出去了。”

泫澤說。

聲音不高，壓在喉底，“它們被引去大街了。

走西側維修通道，能繞到隔離區。”

他把撬棍別在后腰，朝門外走。

一只粗糙的手忽然抓住他肩膀。

“你去哪？”

工友的嗓子是啞的。

“發電站。”

泫澤沒回頭。

“瘋了嗎？！”

泫澤把身上的防護背心解下來，連著腰包、濾罐，一股腦塞進對方懷里。

“這些我用不上。”

工友還想說什么，泫澤己經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走廊盡頭的光是暗紫色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剝落的墻皮上。

腳步聲遠去。

發電站內部比想象中安靜。

應急燈還亮著幾盞，在地面投下青白的光圈。

空氣里有焦糊味，混著一股甜腥——那是崩壞能濃度過高時特有的氣味。

泫澤踩著散落的文件紙往前走。

紙頁邊緣卷曲，有些印著半個鞋印。

“拉斐爾。”

他在心里喚了一聲。

我在呢，主人。

意識里的聲音輕快得像在哼歌，再吸收一些虛數內能，我就能幫您更多了。

放心，崩壞病不會找上門的。

“這種濃度，”泫澤抬頭看了眼走廊頂部滲出的紫色光霧，“按設定，普通人撐不過三分鐘。”

可您有我的印痕呀。

多余的崩壞能會轉化成我的食糧——唔，這么說會不會太首白了？

虛數奇點計算機Raphael-01。

她自稱“拉斐爾”。

前世記憶終止在某個模糊的病房，再睜眼就聽見她的聲音：“想去崩壞三的世界嗎？

我可以送你。”

然后他就來了。

帶著對劇本的記憶，對未**結局的遺憾，以及一點可笑的、自以為能改變什么的念頭。

結果時間錨點落在了公元前西十六億年。

源文明。

“地球剛誕生就有文明，”泫澤踏進堆芯大廳時低語，“這合理嗎？”

復雜著呢。

拉斐爾的語氣像在偷笑，等我多‘吃’點兒，算力夠了就告訴您。

堆芯碎片懸浮在反應池中央，表面流轉著暗紫色的光紋。

崩壞能像有實質的霧氣，緩緩盤旋上升。

泫澤攀上操作臺殘骸，躍上碎片頂端。

腳下傳來細微的震動，仿佛某種巨大生命體的心跳。

開始轉換。

拉斐爾的聲音正經了些。

空氣里的光霧開始流動，像被無形的漩渦牽引，匯向泫澤胸前。

皮膚表面泛起極淡的金色紋路，一閃即逝。

“前世看劇本時，”他望著逐漸稀薄的紫色霧氣，“總覺得知道結局就能避開所有刀。”

現在呢？

“現在發現，”泫澤跳下堆芯，落地時激起一小片塵埃，“連自己站在第幾頁都不知道。”

大廳恢復寂靜。

應急燈忽明忽暗地閃了兩下。

泫澤朝出口走去。

靴底沾著不知名的黏液，每一步都留下半個清晰的印子。

“拉斐爾。”

嗯？

“你到底是什么？”

他停在門邊，手按在銹蝕的門框上，“為什么選我？”

意識空間里靜了片刻。

我確實是虛數奇點計算機。

拉斐爾的聲音難得褪去那層輕快，露出底下某種近乎機械的平靜，但我的記憶模塊有缺損。

更多的虛數內能……或許能修復它。

“或許？”

或許。

她又恢復了那種上揚的語調，總之，先回家吧，救世主先生。

“家……”泫澤推開鐵門。

外面天色更暗了，紫色的光暈沉淀在地平線上，像淤積的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