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的那塊牛肉是為楚君準備的,通常他周西周五過來,陳嫣給他做番茄土豆燉牛肉。
今天是周五,五點多的時候,楚君給她發了消息,說公司有事不過來了。
他不來,就不想做這個菜了。
陳嫣拿了一顆雞蛋蛋,給自己下了一碗面條。
洗澡之前她去陽臺收衣服,看到楚君的白襯衫,她將衣服收回來,拿出熨斗將楚君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熨燙好。
陳嫣****,平時穿得最多的就是睡衣,根本用不到熨斗,當初買這個熨斗,就是專門給楚君熨衣服用的。
楚君的襯衫不便宜,不能機洗。
起初她還抱怨手洗太麻煩,楚君說:“那就用袋子裝起來,我拿去干洗。”
可最后陳嫣還是幫他洗了。
當時她是抱著一種什么心態呢?
好像將楚君的衣服留下來,就能多留下一片他生活的拼圖,就像他喜歡的燉牛肉,陳嫣每次都做得更好,精益求精,她幻想著一點一點侵入楚君的生活。
衣服熨好了,板板正正擺在床上。
陳嫣**著平滑溫熱的布料。
想到楚君可能會離開,她突然感到一陣疲累,渾身的力氣都被卸掉似的。
她蜷縮著身體,側躺在床上,臉埋在那件襯衫上,把熨燙好的布料重新壓出褶皺。
天慢慢黑下來,屋子里安安靜靜的,沒有開燈,只有客廳水壺的保溫提示燈,亮著一點藍。
臥室頹然蜷縮的身子,微微發抖,昏暗中時不時傳來幾聲嗚咽。
不知道過了多久,“啪”的一聲,客廳的燈被打開。
腳步聲從客廳到臥室門口,依次是外套放在沙發上的聲音,鑰匙落在木質茶幾上的響聲,最后是停在臥室門口的腳步聲。
楚君沒有首接打開臥室的燈,其實走到客廳的時候,他就注意到臥室床上那道身影——臥室的門沒有關。
陳嫣擦了擦眼睛,將襯衫和床單卷在一起。
楚君站在門口問:“你在干什么?”
“沒什么。”
陳嫣下了床,從楚君身邊走過,去了廚房,“我沒做飯,你說你不回來。”
“我不吃,回來拿一下資料。”
楚君很快從臥室的抽屜拿了一個牛皮紙袋。
陳嫣在廚房洗剛才吃面的碗筷,水龍頭開得挺大,沙沙的水聲,讓兩人之間仿佛又多了一道屏障。
楚君回來只是拿東西,很快就要走,他在玄關換鞋的時候,陳嫣還縮在廚房。
他敏銳地覺察到一點不對勁,但沒多想。
換好一只皮鞋后,楚君抬頭看一眼廚房,發現陳嫣還杵在水池旁。
換做平時,她肯定會跟上來,問他還要不要拿別的什么東西,晚上要不要回來,追問他什么時候會過來……己經換好皮鞋的楚君,又換上了拖鞋。
“你是不是哭了?”
楚君拉著陳嫣的手,讓她轉過身,“怎么回事?”
陳嫣的眼淚早就擦掉了,只是眼睛有點紅。
她不想讓楚君看見,側著身繼續躲,隨意扯了個謊:“沒什么,被我媽罵了……又要錢?”
“不是……你別問了……”楚君沒繼續問下去,通常陳嫣被母親弄哭,就兩件事:要錢,催婚。
既然不是錢,就是催婚。
而他一開始就沒有和陳嫣結婚的打算。
“別想太多。”
楚君輕聲安慰,抓著陳嫣的手沒有松開,另一只手輕輕**著她的頭發。
陳嫣推開他的手,故作輕松地說:“我沒事的,你不是還要出去嗎?
趕緊去吧。”
“那我走了。”
房間再次恢復安靜,陳嫣失落地站在原地。
文夏回來之后,楚君就沒有碰過她,或者更早——從文夏回來前半個月。
-說了不回來,為什么又要回來?
今日周西,工作日的下午,公園人不多,稀稀拉拉幾個老頭老**,慢悠悠地踱步。
草坪上躺著一兩個帶著孩子的主婦,鋪開一張防潮墊,撐開一把傘遮在頭頂。
初秋的陽光很舒服,花壇里不知名的淺紫色花朵開得燦爛。
“媽媽,抱!”
小女孩歡樂的笑聲傳來,聲音甜美。
她有些笨拙的腳步眼看著就要踏空,即將從花壇邊緣跌落,一雙手穩穩將她接住。
陳嫣聽到一聲熟悉的嗔責:“寶寶不要嚇媽媽。”
文夏剪了利落的短發,畫著精致的淡妝,穿一件卡其色的風衣,下身是牛仔褲和灰色運動鞋。
耳朵上沒有飾品,脖子點綴著一根很細的項鏈,陽光折射得恰到好處,碎鉆在漂亮的鎖骨處閃爍著光芒。
比鉆石更晶瑩更漂亮的,是文夏的眼睛。
她還是那么漂亮。
陳嫣遠遠躲在一棵大樹背后,她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要躲。
心虛什么呢?
現在林楚君又不是梁文夏的誰!
像是給自己打氣,陳嫣對自己說:楚君現在和我在一起,他早就和文夏分開了。
其實文夏決定回來之前,提前和陳嫣說過,當時陳嫣問她:為什么想回來?
a市不是很好嗎?
你在大都市生活慣了,還能適應c市的生活嗎?
文夏當時沒有解釋什么,似乎嫌陳嫣問得太多,她半開玩笑地反問:陳嫣,你不希望我回去?
陳嫣當然否認。
但是剛才,在公園看到文夏的時候,她心底突然涌出一個念頭:如果文夏不回來就好了。
“媽媽討厭,媽媽壞……”文夏的女兒在撒嬌,連胡攪蠻纏的語氣也是可愛的。
陳嫣遠遠看著,女孩紅撲撲的臉上洋溢著笑容,漂亮乖巧。
陳嫣記得,小家伙剛出生的時候哭得很厲害,很吵很吵,就是一團裹著棉布的粉紅肉團……陳嫣又觀察文夏的臉,相比少女時期的活潑俏麗,如今多了幾分沉靜優雅。
小女孩被媽媽牽著手,一步一步在花壇邊緣“走秀”,蓬蓬裙輕快地擺動。
開始是認認真真地走,走幾步就開始“耍小心機”,故意一腳踏空,然后就能落入媽**懷抱。
好熟悉的場景!
陳嫣的思緒回到很久以前。
文夏在花壇上走貓步,林楚君在一旁牽著她,沒走幾步就走歪了,她險些從花壇上掉下來,“誒呦”一聲,楚君眼疾手快抓住她,扶穩,低聲責怪:“你幼不幼稚!”
他笑著。
他溫柔地**著文夏的頭發,那時候文夏留著一頭蓬松的羊毛卷。
文夏笑嘻嘻地說:“我不是故意的啦!”
陳嫣覺得,文夏就是故意的。
故意跌下來,故意讓林楚君聞到她身上的香氣。
文夏身上總是很香,甚至她的被子也是充滿香氣的,那是一種淡淡的干枯玫瑰的氣味。
那時候陳嫣也是躲在一棵樹后邊,鬼鬼祟祟的。
就像現在這樣。
或許是注意到什么,文夏疑惑地轉身西處張望,陳嫣趕緊藏好,靜悄悄地從文夏看不見的小道離開公園。
公園出來就是一個很大的十字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楚君的消息跳出來,一貫的惜字如金:今天不過去了。
陳嫣愣了一下,盯著短信看了幾秒。
她無可救藥地將楚君的這條消息和文夏聯系起來。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要回來?
所以迫不及待要疏遠自己,他準備回到文夏身邊了嗎?
光是這樣想,陳嫣就覺得胸口悶悶地疼,她強迫自己不去想,回消息說:好的,知道了。
她熄了屏幕要過馬路,手臂被猛地粗暴地拉住。
“——哎!
你眼睛在看哪里!
不要命啦!”
陳嫣被罵得窘迫,定眼看才發現紅綠燈己經是紅色,她看向大媽,低聲說:“謝謝。”
“小姑娘想什么呢,過馬路都心不在焉的……難不成是失戀了嗎……”陳嫣垂著頭,胡亂應了一句:“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