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瓷站在沈家別墅客廳的角落里，看著沈語嫣笑意盈盈地向幾位賓客介紹茶幾上的青花瓷瓶。
“這是媽媽特意為陸總準備的生日禮物，明代青花，市價兩百萬呢。”沈語嫣的聲音溫柔動聽，珍珠耳墜在耳畔輕輕搖晃。
三個月前，沈清瓷被接回這個家。十八年前醫(yī)院抱錯的真千金，卻沒人真把她當回事。沈語嫣才是在這里長大的那個，才是真正的沈家大小姐。
“清瓷，別站在那兒礙事。”沈夫人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上樓去，等會兒陸總和顧先生來了，你別下來添亂。”
像趕一只不聽話的貓。
沈清瓷沒動，視線停在那只青花瓷瓶上。紅木茶幾，錦盒里的瓷瓶泛著溫潤的青白色，纏枝蓮紋飾古樸典雅。
“姐姐想看嗎？”沈語嫣笑著走過來，拉起她的手，“來，我讓你看看真正的古董是什么樣的。你以前在古玩街老李的修復(fù)鋪待著，應(yīng)該沒見過這種級別的藏品吧？”
話音剛落，沈清瓷的指尖已經(jīng)碰到了瓷瓶。
那一瞬間，腦海猛地炸開。
無數(shù)畫面如潮水般涌進來——現(xiàn)代化窯爐的橘紅火光，電動輪盤上快速旋轉(zhuǎn)的泥胎，戴著口罩的工人在調(diào)配化學(xué)顏料，流水線上有人用茶葉水做舊，電動刻刀在底部后刻款識，刺鼻的****氣味……
每一個細節(jié)都清晰得像親眼所見。
她猛地收回手，心跳如擂鼓。
“這是假的。”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客廳里安靜下來。
沈夫人的臉瞬間煞白：“你說什么？”
“我說，這不是明代青花，是現(xiàn)代仿品。”沈清瓷抬起頭，那雙清透的眼睛里沒有怯意，“底款是電動刻刀后刻的，釉面用茶葉水和****混合液做舊。紋飾看似古樸，實際是現(xiàn)代化學(xué)顏料，紫光燈下會有熒光反應(yīng)。”
沈語嫣倒抽一口氣，捂住嘴：“姐姐，你可不能亂說！這有拍賣行的鑒定證書，怎么可能是假的？”
“對啊，沈夫人，這……”一位賓客面露尷尬。
沈夫人氣得手都在抖：“沈清瓷！你是想讓我在陸總面前丟臉是不是？這是專業(yè)鑒定師驗過的！你以為你在古玩街待了幾年就成專家了？”
“那就驗一驗。”沈清瓷平靜地說。
“驗什么驗？”沈夫人尖聲道，“你馬上給我上樓去！現(xiàn)在！立刻！”
“我同意驗一驗。”
低沉磁性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zhuǎn)過去。
男人身材頎長，手工西裝剪裁得體，金絲眼鏡后的眼睛清雋銳利。他緩步走進來，渾身的氣場讓人不敢忽視。
“顧先生！”沈夫人立刻換上笑容，快步迎上去，“您怎么這么早就到了？陸總還沒……”
“我對古玩有些興趣，聽說沈夫人準備了明代青花，便提前過來看看。”顧庭深看向茶幾上的瓷瓶，“既然有人提出質(zhì)疑，不妨當場驗證。沈夫人不會介意吧？”
話說得客氣，卻不容拒絕。
沈夫人臉色僵硬：“這……這怎么會是假的呢？顧先生，您別聽她胡說。她一個從古玩街回來的，懂什么……”
“古玩街？”顧庭深視線轉(zhuǎn)向沈清瓷，“你在古玩街做什么？”
“在修復(fù)鋪幫忙。”沈清瓷說。
“有意思。”顧庭深從助理手中接過一支紫光燈筆，走到茶幾前，“那就讓這位小姐來驗證吧。”
他將紫光燈筆遞給沈清瓷。
沈語嫣臉色變了，輕聲說：“媽，要不……算了吧？萬一真的……”
“閉嘴！”沈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
沈清瓷接過紫光燈筆，打開開關(guān)，光束照在瓷瓶的紋飾上。
幽藍的熒光立刻顯現(xiàn)出來。
客廳里響起好幾聲驚呼。
“這……這怎么可能……”沈夫人踉蹌后退一步，臉色慘白。
“現(xiàn)代化學(xué)顏料含有熒光增白劑，這是最基礎(chǔ)的鑒定方法。”沈清瓷關(guān)掉紫光燈，聲音平靜，“另外，底款的刻痕邊緣有電動工具留下的細微毛刺，真品是手工鏨刻，不會有這種痕跡。釉面做舊的茶漬在****的作用下，會在氣泡密集處形成不自然的深褐色斑點——這里，還有這里。”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瓶身幾處。
每一處都精準無誤。
顧庭深顯然認同她的判斷。他接過瓷瓶，仔細看了看底款，又觀察了釉面，然后點點頭：“確實是仿品。而且是近兩年景德鎮(zhèn)新出的高仿，市面上不超過五萬。”
“五萬？！”沈夫人幾乎站不穩(wěn)，“可是拍賣行……”
“拍賣行的證書也有造假的。”顧庭深說，“看來沈夫人這次被騙了。”
他將瓷瓶放回錦盒，轉(zhuǎn)向沈清瓷：“你的眼力不錯。師從何人？”
“古玩街修復(fù)鋪的李師傅。”沈清瓷說。
“李知秋？”顧庭深揚了揚眉，“倒是個有本事的老匠人。”
他從西裝內(nèi)袋掏出一張燙金名片，遞給沈清瓷：“我手里有些古玩需要鑒定和修復(fù)，如果你有興趣，可以聯(lián)系我。”
沈清瓷接過名片。
“顧庭深”三個字印在上面，下方是一串電話號碼。
沈夫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沈語嫣更是咬緊了嘴唇，眼神里滿是不甘。
“多謝顧先生。”沈清瓷說。
“不必客氣。”顧庭深推了推眼鏡，“對了，后天晚上有個古玩鑒賞會，圈子里的人都會去。我可以帶你一起，算是給你個機會，見識一下真正的好東西。”
這話一出，沈語嫣再也繃不住臉上的表情。
那可是京城古玩圈最高端的聚會，她求了沈夫人好幾次都沒能拿到邀請函。
“姐姐才剛回來，對這些場合不熟悉……”沈語嫣試圖說些什么。
“正因為不熟悉，才需要多見識。”顧庭深直接打斷她，“沈小姐，后天晚上七點，我讓司機來接你。”
不是詢問，是通知。
沈清瓷握緊手中的名片，指尖微微發(fā)燙。
剛才腦海中涌現(xiàn)的那些畫面，那種像是親眼見證瓷器**全過程的感覺，絕不是幻覺。
古玩街的十幾年，她見過太多真真假假。老李說她有天分，有眼力，卻從未有過今天這樣的體驗——仿佛只要觸碰，就能看穿一切。
門鈴再次響起。
管家去開門，這次進來的是陸景行。
“抱歉，來晚了。”陸景行笑著走進來，“咦，顧總也在？”
“嗯。”顧庭深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準備離開，“沈夫人，失陪了。陸總的生日禮物，建議您重新準備一份。”
他從容離去，只留下尷尬凝固的空氣。
沈夫人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沈清瓷，怒火幾乎要從眼里噴出來。
陸景行一臉茫然：“這是怎么了？”
沈語嫣連忙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笑容完美：“沒什么，陸總，您的禮物還在準備中。對了，聽說您最近在收明清瓷器？我正好認識幾個圈內(nèi)的朋友……”
她的聲音漸漸遠去。
沈清瓷垂下眼，看著手中的燙金名片。
明天，她要回一趟古玩街，找老李問清楚——今天這種能力，到底是什么。而后天晚上的鑒賞會，會有什么樣的古董，又會遇到什么樣的人？
她的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名片邊緣。
沈夫人冰冷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你給我上樓，沒我的允許，不許下來。”
沈清瓷將名片收進口袋，轉(zhuǎn)身上樓。
她知道，這個家容不下她。
但現(xiàn)在，她有了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