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麗妹子，你不能只盯著趙家的名聲不放。閨女嫁人可是要過一輩子的，最要緊的是她自己愿不愿意。淮茹如今遇上了更合適的人，咱們做父母的，難道還要攔著她去過好日子？”
外頭那道聲音又高又刺耳，趙衛東就在這句話里睜開了眼。
劉葵花。
這名字不用別人提醒，他已經認了出來。
身上蓋著的棉被被他慢慢掀開。剛醒的身體還沒恢復力氣，他扶著床沿，費了好一會兒才站穩。等那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穿到身上，寒意才被擋住一些。
屋里的土墻上掛著一本舊掛歷。
趙衛東抬頭看了一眼，日期清清楚楚——一九五三年，癸巳年，農歷二月初二。
他盯著那幾個年份看了片刻，心里最后一點僥幸也沒了。
自己真穿了。
前世的他只是個到處找活干的普通人，每天累死累活，也就夠填飽肚子。誰知換了個地方，身份沒變得多金貴，日子反而比從前更難過。
人民共和國建立沒幾年，社會各處還在恢復。鄉下缺糧缺衣，眼下已經不寬裕，往后還要碰上一場大饑荒。家里的老人以前提起過，那些年有不少人沒能活著熬過去。
而他現在所在的村子，叫秦家村。
這個名字本身沒什么稀奇，可秦淮茹偏偏就出生在這里。
趙衛東腦中閃過那個名字，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不會這么巧吧？
他竟然到了《禽滿四合院》的世界，而且從原主的記憶來看，事情還沒完。他占據的這具身體，居然是秦淮茹的未婚夫。
外面那個嚷嚷著婚事的人，則是秦淮茹的親娘劉葵花。照目前的動靜看，這對母女過來只有一個目的：把趙家這門親事退掉。
原因并不難理清。
趙家原本是逃難來到秦家村的外來戶。家里當家的趙大山，是趙衛東的父親；陳翠麗則是他的母親。大姐趙小梅已經嫁到鄰村石窩村，趙衛東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二，下面還有一對六歲的小雙胞胎，分別叫趙小蘭和趙小花。
一家六口。
趙家以前并非吃不上飯。趙大山是村里最有本事的獵戶，平日靠進山弄些獵物回來，家里的吃用大多由此而來。
但去年那次上山出了意外，他傷到了腿。腿腳廢了，打獵這條路也就斷了。為了給他治傷，家里的積蓄同樣花了個**。之后一家人的日子，只能靠陳翠麗掙來的工分撐著，先想辦法別**再說。
秦淮茹選擇在這個時候毀約，趙家的敗落顯然是重要原因之一。
趙大山還沒受傷時，劉葵花主動提過兩個孩子的婚事。她那時看中的，是趙家的日子和趙大山的本事，雙方便早早把婚約定了下來，只等孩子長大成婚。
那幾年，秦家從趙家拿過****。糧食有，肉也有。
可趙大山不過傷了一條腿，秦家母女轉身便改了口。
劉葵花已經偷偷替女兒張羅了另一門親事。對方來自四九城，名叫賈東旭，而且已經看中了秦淮茹。更重要的是，賈東旭在紅星軋鋼廠做正式鉗工。
那時候，城里的正式工就是讓人眼紅的好差事。進了工廠，便能拿工資，還能吃上**供應的商品糧。
一邊是走投無路的趙家，另一邊是城鎮戶口和鐵飯碗。
秦淮茹會怎么選，已經不用猜了。
母女兩個商量完，便找上了趙家。
趙衛東把事情捋順后，推門走出了自己的房間。
堂屋外，陳翠麗正站在那里。她四十多歲，腰上還圍著做飯用的圍裙，臉色因為常年吃不飽而發黃。她身后跟著兩個小姑娘，都是六歲上下，臉上也沒多少血色。
她們正是趙衛東的母親，以及他的雙胞胎妹妹趙小蘭、趙小花。
退婚的話當面說出來，陳翠麗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下。她攥著圍裙的一角，手指用力到發白，身體也在輕輕發抖。
劉葵花站在對面，腦袋抬得高高的，擺出的姿態倒像是在替趙家考慮。
秦淮茹陪在她身邊。
年輕的秦淮茹穿著一件半新的碎花棉襖，頭低著，手指反復**衣服下擺。可她臉上那點藏不住的盼望，還是被趙衛東看得明白。
她想去城里。
趙衛東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這個年紀的秦淮茹，模樣確實出挑。臉型端正，眼睛又大又水，眼尾微微上挑，胸前垂著兩條長辮子。棉襖厚實，仍遮不住她身形的豐潤。
按村里那些婦女的話說，這樣的身板寬胯好生養。
原主會把她當成心頭肉，也就不奇怪了。家里弄到什么好吃的，他總要先分一份送給秦淮茹，自己反而舍不得多吃。雖然還沒到把全家口糧都送出去的程度，可那股討好勁，已經很像個徹頭徹尾的舔狗。
甚至他這次占據原主的身體，也和秦淮茹有關。
秦淮茹曾無意中說過一句想吃魚。原主便跑到剛化凍的河里撈魚。魚沒撈著，冰冷的河水卻讓他發起了高燒，最后沒能撐過去。
想到這里，趙衛東的嘴角都抽了一下。
為了條魚把命搭進去，這死法也太荒唐了。
陳翠麗還在努力壓住自己的聲音。
“衛東他嬸子，兩家孩子的婚約不是今天才有的，早些年就定好了。這么多年，咱們兩家相處得也算和氣。你們現在說退就退，讓別人知道以后，趙家的臉還往哪兒放？往后衛東找媳婦，也得受影響啊。”
她說的確實不是假話。
退親的名聲一旦傳出去，趙衛東以后再說媳婦，難免被人挑揀。這個年代，名聲足以影響一個人的婚事。
劉葵花聽完，抬手就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下。
“翠麗，你怎么還揪著臉面不放？臉面又不能當糧食吃。咱們種地的人，誰不盼著閨女嫁個有出息的？賈家可是城里人，東旭又是軋鋼廠的正式工，一個月能掙二十多塊。淮茹跟了他，往后就是享福的命。”
說到這里，她朝趙衛東那邊一撇嘴。
“再瞧瞧你們家衛東，說穿了不就是個種地的？他拿什么跟東旭比？”
“你這人……”
陳翠麗氣得胸口起伏，身體抖得更厲害，卻找不到合適的話頂回去。
兩邊的爭執聲越傳越遠，沒多長時間，附近的人便圍了過來。
村民聽明白緣由后，站在趙家這邊的明顯更多。
“趙大山能打獵、家里還有肉糧的時候，她怎么不說退親？如今趙家出了事，跑得倒是真快。”
“誰說不是？以前秦家從趙家拿走的東西還少嗎？肉和糧都吃過了，現在倒開始嫌棄人家。”
“劉葵花也有她的難處。她自己懶，秦家全靠秦有德掙的那些工分。要是不趕緊給閨女找個能依靠的男人，難道真等著一家老小喝西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