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體不好，爹娘便給我找了個入贅的相公。
他是個孤兒，卻豐神俊朗，薄有才情。
爹娘問他愿不愿意入贅我家時。
他表現得欣喜若狂，我和爹娘也笑容滿面。
成婚三年，爹娘相繼離世。
我的相公也依舊對我無微不至，百般照顧。
還常常親自守在床邊，替我喂藥擦洗。
每每想到這些，我都不由得輕笑。
我想，我真是最最幸福的人了吧。
可好景不長。
我的身子越來越差。
相公日日奔走在外，替我尋求神醫良方。
我真感覺對他不住，不如做點壞事讓我心安吧。
我終于還是熬到了油盡燈枯之時。
彌留之際，我的好相公才終于撕下了偽裝。
帶著他的外室和一雙兒女，登堂入室。
他們在我面前，肆無忌憚的談論，該怎么享受我的家產。
“蕭家產業早已被我掌控，從今往后，蕭家就要改姓謝了！”
“真是委屈了謝郎，要裝七年深情，來伺候這短命的蠢女人！”
我聽著他們的嘲笑**，心中的愧疚卻絲毫不減。
可是啊……
我真對他們不住啊……
1
前來診脈的大夫，搖著頭離開。
我的貼身侍女錦織紅了眼睛，卻還笑著安慰我。
“沒事的，小姐。”
“姑爺已經派人去嶺南尋找神醫了，等神醫來看過，小姐的病，一定還有轉機的！”
我只是笑了笑，接過了她遞過來，裝滿苦藥湯子的瓷碗。
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是清楚。
更何況從小到大，爹娘從沒有停止過尋找各路神醫，但大多都束手無策。
這所謂嶺南神醫來了，又能有什么用？
爹娘死前，就已經替我做好了打算。
在他們的墓邊留下了我的位置。
所以，我對死亡，倒也沒那么畏懼。
見我一口將藥飲盡，錦織連忙擦擦眼睛，用一枚蜜餞換走了我手中的瓷碗。
我剛壓下口中苦味兒，門外就有侍女慌慌張張來報。
“小姐，姑爺……姑爺回來了。”
“可他，還帶了個女人回來。”
錦織手中的瓷碗重重磕在了桌子上。
我卻只是笑容頓了頓，眼神暗了下來。
我自知自己無法為相公延續后代。
在剛成婚時，我也勸過他。
要不要納個妾室，留下一兒半女。
可他只是握住我的手，貼在了自己臉上。
“瀾娘怎么可以說這種話？我是得了岳父岳母的青眼，這才有機會高攀了瀾娘，怎么能做出這等背信棄義之事？”
看著他皺緊的眉頭，我也只好無奈地長嘆一口氣，從此不再提這事。
只是沒想到，他如今倒是自己帶了個外室回來。
不過，這也算人之常情。
“也好，有妹妹替我侍奉相公，我倒也安心了。”
“錦織，你遣人將西院收拾出來，不要怠慢了人家。”
小侍女沒想到我是這樣的反應，憤憤不平地抬起頭。
“小姐，姑爺他們來時，后面還跟了兩個四五歲大的孩子呢，恐怕就是他與那外室所生！”
“我們真的還要這樣好吃好喝地招待他們嗎？”
聞言，我手微微一抖。
四五歲。
算算日子，他們出生時正是我爹娘走后不久。
我憶起，爹娘走后，我也曾擔心過。
沒了爹娘鎮著，謝淮年是否會變臉。
可我沒想到，那之后，謝淮年憐惜我喪父喪母。
對我的好，甚至比往日更甚。
但這兩個孩子的出現，讓我心中的那些竊喜都化為了灰燼。
一陣郁氣結在心口。
我悶咳一陣后，才擺擺手，無視了小侍女眼中的憤憤。
“無礙。”
“有孩子承歡膝下也好，想來這樣，相公會更開心吧。”
小侍女憤憤地還想要說些什么。
但錦織已經拉著她，將她帶出了房門。
片刻，便獨自一人回來，手上還端了碗新藥。
深夜，我的房門被悄悄推開了。
一個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猛地跪到了我床榻前。
“小姐，要不咱們去報官吧！”
“姑爺他做得實在過分，錦織姐姐竟然還警告我，讓我不要在小姐面前胡言亂語，她一定也是被姑爺收買了！”
“姑爺是入贅的，按律法，絕不可背著小姐納妾，小姐，您不能這么任人欺辱啊！”
她的聲音又低又快，隱隱還帶著些恐懼。
竟是早上那個替我打抱不平的小侍女。
然而就在她話音落下的下一刻，我的床幔猛地被拉開。
跪坐在腳踏上面，面無表情看著那小侍女的人，正是錦織。
她深深地看了那小侍女一眼，隨后沖我低下了頭。
“小姐明鑒。”
“這丫頭胡言亂語，怕不是失心瘋了。”
我看著不動聲色的錦織，和被嚇出眼淚的小侍女。
也只是嘆了口氣，吩咐錦織道。
“明日，便將這侍女打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