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頭劃過一道弧線，正中姜臨塵的后腦勺。
他猛地抬頭，眼前模糊的畫面慢慢清晰，像老式電視機調準了信號。
墨綠色的黑板上，**筆描了三遍的大字力透板面：距離高考還有100天。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姜臨塵。”
***，謝臨淵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半張臉：“我講二十分鐘，你睡十八分鐘。剩下兩分鐘，你在說夢話。”
教室里有人笑，壓著嗓子，跟老鼠啃墻皮似的。
姜臨塵沒笑。
他的右手在課桌下死死掐住****，指甲陷進肉里，疼意從神經末梢一路燒到頭皮。
真實的痛感讓他眼眶發酸。
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
“對不起，老師，我有點不舒服。”他開口，嗓子像砂紙磨過鐵皮，
謝臨淵多看了他兩秒，沒說話，轉過身繼續講題，丟下一句：“下課來辦公室。”
姜臨塵慢慢低下頭。
卷子上的公式一個都看不進去。
眼眶燙得厲害，熱意往上涌，視線模糊成一片。
他咬緊后槽牙，硬是把那股酸楚壓了回去。
十年。
從高考那天起，世界像被人撕開了口子。冰封，喪尸，高溫，**，然后是那些從裂縫里涌出來的東西。
他撐了十年，最后死在獸潮里，連踩死自己的怪物長什么樣都沒看清。
而那個本該幫他的系統，上輩子只出現了三分鐘。
高考后的暑假，家里那臺老式電腦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藍字：“萬界熔爐系統激活中。”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屏幕就花了。
三分鐘后，系統崩潰，只留下一行字：“宿主精神閾值不足，靈魂承載力為零，判定不合格，永久廢棄。”
永久廢棄。
像一件被拆開包裝看了一眼就扔進垃圾桶的商品。
但系統崩潰時逸散的能量留在了他體內，讓他的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強一點，對靈氣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銳一點。
就憑這一點，他在末世里爬了十年。
現在他回來了。
高考前一百天。
窗外的霧都，天藍得不真實。
三月的江風從嘉陵江和長江交匯的地方吹來，撲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層極薄的霧。
他記得，九十九天后，高考當天，第一批“隕石”會墜落。
三個月后，冰封降臨。
但那些都是后話。
就在他準備收回視線的時候，腦子里響起了一個聲音。
極輕的電子音，像從腦仁深處滲出來的一滴水。
“叮——”
姜臨塵整個人僵住了。
這聲音他太熟了。
上輩子聽過一次，就一次，然后永遠消失了。
淡藍色的光字在他眼前緩緩浮現，邊緣微微閃爍，像隔著一層起霧的玻璃：
萬界熔爐系統 激活成功
宿主：姜臨塵
當前實力：無
距離第一次寶物降臨：99天22小時51分07秒
姜臨塵盯著那行字，呼吸放得很輕。
系統回來了。
上輩子它說他不夠格，這輩子為什么又來了？他哪里變了？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第二行字跳了出來：
靈潮前奏已開始。檢測到異寶能量信號，位于宿主附近。該寶物將在靈潮正式爆發前消散。若24小時內未被獲取，將永遠消失。
下面還跟著一行更小的字：
新手任務：在24小時內獲取第一件塵微位面·紋烙級寶物。獎勵：體質強化+10，啟熒修煉法（殘篇）。倒計時：23小時54分11秒。
姜臨塵閉了閉眼。
他想問系統很多問題，但最先問出口的只有一句。
“為什么選我？”
系統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臨塵幾乎以為它又跟上輩子一樣死機了，然后，一行極淡的小字浮現出來，字體比之前的都淡，像被水泡過：
未來并非唯一。
四個字，沒頭沒尾。
姜臨塵不信。
但就在這行字消失的瞬間，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光幕最底部，有一根極細的進度條，灰黑色的，幾乎和**融為一體。進度條前面標著幾個幾乎看不清的小字：
熔爐預熱中：0.03%
“熔爐預熱中？什么意思？”他在心里問。
沒有回應。
光幕上的字像被風吹散的灰，一點點淡去。
那根進度條也跟著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姜臨塵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松開了。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寶物不等人。
前世第一波寶物降臨前，新聞里報過幾件怪事。
誰家花盆里一夜之間長出鐵樹，哪條江里的魚集體躍出水面后變成石頭。
當時沒人當回事。
后來他才知道，那些都是第一批異寶，因為沒人及時拿到，全部消散了。
他上輩子錯過的不止是新聞。
他錯過的是整整一百天。
“系統，寶物坐標。”他在心里說
光幕重新浮現，一張極簡的城市地圖展開，一個藍色光點在東南方向跳動。
距離顯示：1.2公里。
姜臨塵在心里畫了個圈。城南舊貨市場、沿江公園，還有半條老商業街。
前世靈潮爆發后，有人在沿江公園的江灘上發現過一塊奇怪的石頭，表面有裂紋，裂紋里滲出淡藍色的光。
撿到的人沒兩天就死了，被靈氣活活撐爆的。
那塊石頭，現在應該就躺在江灘上。
姜臨塵舉起手：“老師，我肚子疼。”
謝臨淵停下板書，回頭看他。那眼神透過鏡片，像一把在水里洗過的刀，又冷又亮。
“去吧。”他說。
姜臨塵站起身，從后門快步走出去。
經過二樓拐角時，他看見洛青鸞抱著一疊畫紙從美術教室出來，低著頭，后腦勺上別著一只深藍色的**。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像一汪沉到深處的井水。
姜臨塵腳步沒停，從她身邊擦了過去。
他不知道，這個和他擦肩而過的女生，在另一個已經死去的未來里，會化為一只焚天的鳳凰，在冰封之城的上空，和喪尸王同歸于盡。
漫天的火，照亮了半座城。
而他那時候只能躲在三公里外的地堡里，從裂縫中看到那一角天光。
校門口的門衛在打盹。姜臨塵貓著腰從側門鉆了出去。
三月的霧都，空氣里全是水汽。江風從遠處吹來，裹著泥土腥氣和街邊炸油條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氣，朝沿江公園的方向跑去。
跑出去沒多遠，腦海中那行字又浮出來，幽幽的：
宿主，時間不多了。
姜臨塵沒理它。
他跑得更快了。
風從耳朵兩側掠過，校服下擺被吹得翻起來。
他穿過一條窄巷，拐上江邊步道。霧都的下午，江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水汽，陽光從云層里漏下來，一塊一塊攤在水面上，亮得晃眼。
江灘快到了。
他聞到了那股味道。
腥甜味，很淡，從江面上一絲一縷地飄過來。
混在水汽里，像是什么東西正在水底慢慢腐爛，又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醒來。
前世他花了十年才學會辨認這個味道。
這一世，它提前一百天來了。
姜臨塵加快腳步，朝江灘跑去。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一次，他要在所有人之前，把未來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