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張照片，在走廊里站了半分鐘。

然后我**消息，把那個號碼拉黑了。

走到電梯口時，宋城燁從后面追上來一把拽住我手腕：

“林念你等一下！”

我甩開他：

“放手。”

“你聽我說，那個孩子是……”

“你們的，跟我沒關系。”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按了一樓。

他站在門外扶著門框：“你走了之后我媽每天都在找你，她高血壓住院了。”

“你告訴林若雪，讓她去照顧。”

“林念你能不能別這樣？她懷孕了，你難道。”

“宋城燁。”

我看著他，“你讓一個害死我孩子的人替你生了個孩子，然后你告訴我她懷孕了讓我體諒？”

電梯門緩緩合上。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干凈，最后只剩一雙通紅的眼睛。

那天晚上，趙桂芬在老家被抓了。

我收到律師消息的時候正在公寓煮面。

消息說趙桂芬涉嫌當年拐帶兒童一案已重新立案，人證物證齊全——當年的護士長主動聯系了警方，提供了當年趙桂芬“抱錯孩子”的監控記錄和事后收買的轉賬流水。

外加一條更重的：涉嫌教唆林若雪故意毀壞財物。量刑十年起步。

趙桂芬在審訊室里交代了所有事。

當年她趁護士**時故意***孩子掉包，目的是讓自己的女兒進城里人家過好日子。

后來被我媽撞破過，她下跪求饒，并承諾“以后再也不打擾你們家”。

我媽心軟同意了，代價是林念在柴房里被鎖了三天，背上留了疤。

筆錄傳到我手上那天，我把那張紙看了三遍。

然后我撥了一個電話給我媽。

她接得很快：“念念！你終于打電話了！”

“趙桂芬被抓了，你知道嗎。”

她停了兩秒：“……知道。當年的事她說出來了。”

“你當年親眼看見她換孩子，你沒有報警。我被鎖在柴房三天你們也不知道。媽，你知道那三天我是怎么過的嗎？”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媽對不起你……媽那時候想著小雪也是無辜的，她畢竟在咱家長大的，媽舍不得把她送走……”

“那你就舍得把我送走？”

“不是送走！媽想著你回來了，她就走了，這事就算完了……”

“她走了？她五年前走了，你當天就建了個群，家里所有人都瞞著我，把我當外人一樣防了五年。這叫完了？”

電話那頭只剩哭聲了。

“媽，我不恨你。但我不會再回來了。”

我掛了電話。

一個月后，林若雪被判了兩年六個月，緩刑三年。

因為懷孕暫予監外執行。

趙桂芬被判了八年，因拐帶兒童和掩飾隱瞞犯罪所得數罪并罰。

判決那天我***開季度總結會。助理遞了一張紙條進來：

“宋城燁公司宣布破產清算。”

我看了眼紙條，放在桌上，繼續講PPT。

年底，我回了一趟國內，辦一些資產移交手續。

走出機場的時候，下雪了。

我站在到達口打車，身后有人喊了一聲：

“念念？”

我回頭。

我媽站在三米外，頭發全白了，瘦得顴骨都突出來。

她手里拎著一個保溫袋，看見我轉身就往回跑，鞋在雪地里打滑，摔了一跤。

我走過去把她扶起來。

保溫袋摔開了，里面是一盒菜。

我從小吃到大的那道菜，她終于想起來了。

她抓著我的手不放，眼淚往下掉：

“念念，吃一口再走行不行？就一口。”

雪落在她頭發上，一片一片化不掉。

我蹲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口。

她看著我咽下去，整個人抖得厲害：

“媽以后天天給你做，行不行？你回來住好不好？”

我沒回答。

遠處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助理朝我點了點頭。

我站起來，把保溫袋蓋好，放回她手里。

“媽，我該走了。”

她沒攔我。

我走了幾步回頭，她還蹲在雪里，抱著那個保溫袋，一動不動。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往下看，整座城市蓋了一層白色。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后腦勺那道疤早就不疼了。

手機收到一條消息，是小哲發來的——我換了號碼，但沒換社交賬號。

只有一句話，寫了刪**寫，最后發出的是：

“媽媽，我以后再也不喊別人媽媽了，你回來好不好？”

我沒回。

舷窗外云層很厚，陽光從云縫里照進來，落在座椅扶手上，暖的。

我關掉手機。

飛機往西飛，雪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