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周大強跑了五年大貨車，胃病嚴重到天天吐酸水。
拿著戶口本去車管所辦夫妻共有人手續時，柜臺大姐翻了個白眼?！感」媚铮@男人的老婆叫李娟，你這充其量算個**，辦不了！」
李娟，他那個一直在老家帶孩子的寡嫂。
我以為他照顧寡嫂是出于責任，卻沒想到連結婚證上印的都是她的名字。更沒想到，川藏線上一場車禍，他抱著嫂子的照片棄重傷的我而去。
看著他急需去結尾款的背影，我冷笑著撥通了貨主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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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這男人的老婆叫李娟，你這充其量算個**，辦不了?！?br> 柜臺大姐敲鍵盤的手停下了。
她把戶口本和***從窗口縫隙里扔了出來。
塑料殼砸在大理石臺面上，啪的一聲。
我強忍著胃里一陣陣泛酸的抽痛，伸手去抓那本戶口本。
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大姐的電腦屏幕微微偏向外側。
配偶欄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印著三個字。
李娟。
我盯著那兩個字，腦子里嗡的一聲。
“大姐，您是不是看錯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這車首付我出了一大半，我們跑了五年車，只是沒時間領證……”
大姐翻了個白眼。
“系統連著**網，還能有假？”
“人家三年前就領證了，你在這跟我扯什么首付？”
“趕緊走趕緊走，后面還有人排隊呢，年紀輕輕干點什么不好?！?br> 后面排隊的人群傳來一陣笑聲。
我感覺背后那些目光跟**一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車管所大廳的。
外面是個大晴天，陽光刺眼。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冷得直哆嗦。
五年的風餐露宿，沒日沒夜的副駕駛。
為了省住宿費，我縮在狹窄的臥鋪里，連腿都伸不直。
為了趕時效，我抱著礦泉水瓶解決生理問題，胃病嚴重到吃一口飯吐兩口酸水。
我以為我們在為了未來的小家奮斗。
原來我只是個自帶干糧、倒貼首付的免費勞動力。
我捏著戶口本，直接殺回了貨運站。
周大強正蹲在車頭前面，美滋滋地抽著煙。
他穿著我給他買的沖鋒衣，腳上踩著我給他挑的防滑靴。
看見我走過來，他趕緊掐了煙，換上一副憨厚的笑臉。
“靜靜，手續辦得咋樣了？”
“車管所人多吧，辛苦我媳婦了?！?br> 他伸手想來接我手里的文件袋。
我揚起手，把厚厚的戶口本和行駛證直接砸在他臉上。
“周大強，李娟是誰？”
他被砸得往后退了一步。
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眼神慌了一下，但馬上就鎮定下來。
“你翻我老家戶口本干啥？”
他彎腰去撿地上的本子，聲音壓得很低。
“我問你，配偶欄上的李娟，是怎么回事？”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戶口本上的灰。
重重嘆了口氣，臉上一下就變得特別難過。
“靜靜，你聽我解釋?！?br> “我哥當年車禍走得慘，連個全尸都沒留下?！?br> “嫂子一個人帶著個沒斷奶的娃，在村里受盡了欺負。”
“娃要上戶口，村里又要分宅基地，沒個男人頂門立戶不行啊?！?br>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竟然還紅了。
“我就是為了幫嫂子保住那點家產，才回老家走了個過場?！?br> “那都是給村里人看的假把式！”
“我天天吃住在車上，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br> “我心里只有你一個人，你還不了解我嗎？”
如果是在半個小時前，我可能真的會被他這副老實人的做派騙過去。
但我現在只覺得惡心。
我冷笑出聲。
“走個過場？”
“民政局的鋼印也是走過場？”
“法律上的合法夫妻，到你嘴里成假把式了？”
“周大強，你真把我當**嗎？”
他見我不吃這一套，臉色沉了下來。
“林靜，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
“我一個大男人，總不能看著我哥的血脈流落街頭吧？”
“這是責任，是道義！”
“你連個寡婦的醋也要吃，你還有沒有點同情心？”
“少拿道義當遮羞布?！?br> 我打斷了他大義凜然的**。
“既然你這么有責任心，那我們就散伙?！?br> “馬上跟她離婚，把車子一半的錢，還有這五年我的工資，連本帶利吐出來?！?br> “不然，你這輛車今天哪也別想去?！?br> 周大強徹底變了臉。
他指著身后的重型卡車，惡狠狠地盯著我。
“散伙？你想得美！”
“這趟川藏線的貨主等著要精密儀器，違約金一百萬！”
“你不跑完這趟，一分錢都別想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