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父親把最后一塊排骨夾進弟弟碗里,筷子隨即重重拍在桌上。
“林念,我忍你很久了。”父親眉頭緊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你弟弟高三多辛苦,你呢?”
“據我觀察,你半年沒去學校了,天天往那個破補習班跑,書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母親在一旁嘆氣,熟練地幫腔。
“念念,不是媽說你。既然不想讀,就退學打工吧。”
“你弟弟下學期還要交補課費,家里實在養不起閑人了。”
“姐,算我求你。”弟弟扒了口飯,手卻把林念批過的錯題本往書包深處塞了塞。
“你每次回來拿東西都挑半夜
,開門關門吵得我做不了題。”
“就算你在外面交了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能不能別影響我考大學?”
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我只是平靜地放下碗筷。
“第一,我三年前就大學畢業了。”
“第二,那個破補習班,我是里面的數學主講老師。”
“第三,我上的是晚班。”
看著全家僵住的臉,我站起身。
“不過你們放心,以后我絕不會再影響他考大學了。”
反正馬上我就死了。
……
“老板,請問現在還能咨詢嗎?”
晚上十一點,我推開街角殯儀服務公司的玻璃門。
冷風灌進來,柜臺后的男人放下泡面,急忙起身。
“能。姑娘,是替家里哪位老人咨詢?”
他叫周誠,五十來歲,眼角有很深的笑紋。
他給我倒了杯熱水,又取出服務冊。
“老人多大年紀?家里大概來多少人?喜歡什么顏色?”
我翻到最后一頁,指著最簡單的一檔。
“就這個。”
周誠看了一眼。
“基礎服務四千二,不設宴,不租大告別廳,骨灰盒也是最普通的。要不再看看別的?”
“不用了。”
我從包里拿出***,放到他面前。
“不是替老人。”
“是替我自己。”
周誠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了***很久,又抬頭打量我:“林念,二十五歲?”
“嗯。”
“姑娘,這種事不能拿來開玩笑。你是不是遇上什么坎了?欠錢,失戀,還是跟家里鬧矛盾?”
“都不是。”
我按住抽痛的胃,慢慢吸了口氣。
“胃癌晚期,多處轉移。醫生說,剩下的時間要按天算了。”
這句話說出口時,我的聲音還是抖了。
我并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坦然。
我也想活。
周誠沉默許久,把剛才那杯水往我面前推了推。
“家里人知道嗎?”
我搖頭。
“為什么不告訴他們?”
我想說他們忙,想說弟弟要高考,但沒說出口。
“因為我不想見他們。”
這是我第一次承認,我不是體諒。
我是恨。
恨父親從不記得我教什么。
恨母親每次打電話只問錢。
更恨林川理所當然地踩著我的付出往上走。
可恨意下面,又壓著一塊不肯死透的軟肉。
我依舊記得林川小時候發高燒,抱著我的脖子哭著喊姐姐。
記得父親曾在我十歲那年,冒雨背我去醫院。
記得母親也給我扎過辮子。
正因為記得,才更疼。
我拿起筆填寫委托意向。
姓名:林念。
衣物尺碼:S。
遺照:工作證照片。
告別儀式:從簡。
家屬****那欄,我空了很久,最終寫下原來那個家的地址。
備注處,我加了一句:
“去世前不通知。去世后送達確認單即可。”
周誠看著那行字很久才開口。
“按照規定,后續手續仍需要通知直系親屬。”
“如果他們不肯來,我可以聯系醫院和社區協助,但流程會慢一點。”
我從工作證上取下一寸照片遞給他。
照片里的我穿著白襯衫,扎著高馬尾,是三年前剛入職時拍的。
“這張能做遺照嗎?”
“能。”
“我先交三千,剩下一千二,后天發課時費就補上。”
我把錢遞過去時,手抖得厲害。
周誠沒有催,只把紙巾盒推到我面前。
我這才發現,眼淚已經掉在訂單上,暈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對不起。”
我胡亂擦掉眼淚,強迫自己簽下名字。
離開前,我站在門邊,忍不住回頭。
“周叔,如果最后沒有人愿意來,別讓我等太久,好嗎?”
周誠攥緊訂單,重重點頭。
走出店門后,我在空無一人的街邊蹲了很久。
我不是怕死。
我只是突然明白,這輩子真正會等我的,可能只有一個認識不到一小時的陌生人。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死前我還在幫弟弟整理高考題,死后全家才記住我是老師》是匿名的小說。內容精選:飯桌上,父親把最后一塊排骨夾進弟弟碗里,筷子隨即重重拍在桌上。“林念,我忍你很久了。”父親眉頭緊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你弟弟高三多辛苦,你呢?”“據我觀察,你半年沒去學校了,天天往那個破補習班跑,書讀到狗肚子里去了?”母親在一旁嘆氣,熟練地幫腔。“念念,不是媽說你。既然不想讀,就退學打工吧。”“你弟弟下學期還要交補課費,家里實在養不起閑人了。”“姐,算我求你。”弟弟扒了口飯,手卻把林念批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