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在即，同窗們紛紛退還了我雇傭的鏢局名牌。
“趙公子說了，走黑風嶺那條小道，每人能省下十兩銀子的盤纏呢。”
“你非要咱們走官道包客棧，莫不是和掌柜串通好了想坑同窗的錢？”
看著他們簇擁著趙公子離去的背影，我默默收回了定金。
十兩銀子確實能省下不少筆墨紙硯。
但他們恐怕不知道，黑風嶺之所以叫黑風嶺，是因為那里的山賊連人皮都扒。
這趟黃泉路，各位解元郎走好。
……
科舉在即，赴京的同窗們在客棧里攢了一場踐行酒。
酒過三巡，氣氛正熱烈。
“啪”的一聲，一枚刻著“鎮遠”二字的烏木牌被重重拍在桌上。
是同窗李秀才。
他站起身，對著我，臉上帶著幾分酒后的倨傲。
“林姝，你這鏢局的名牌，我們哥幾個用不上了。”
我眉心一跳，還沒開口，又有幾人跟著站了起來。
他們紛紛從懷里掏出同樣的烏木牌，扔在桌上，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每一聲，都像一記耳光，扇在我臉上。
“趙公子說了，走黑風嶺那條小道，每人能省下十兩銀子的盤纏呢。”
“就是，十兩銀子，夠買多少上好的狼毫和宣紙了。”
“林姝，你非要咱們走官道包客棧，日日打點，莫不是和掌柜串通好了想坑同窗的錢？”
這話一出，滿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審視與懷疑。
我雇傭的鎮遠鏢局，是我父親舊部所創，江湖上赫赫有名，萬金難求。
我好心為大家爭取了名額，如今，倒成了我心懷不軌的罪證。
這時，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趙亨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家是本地首富，這次赴京，排場極大。
他端著酒杯，環視一周，臉上是運籌帷幄的得意。
“各位，稍安勿躁。”
他輕輕一抬手，眾人便立刻安靜下來。
“林姝也是一番好意，只是不知人間疾苦罷了。”
他轉向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林姑娘，我們這些寒窗苦讀的書生，不比你將軍府的千金，一分一毫都得算計著花。”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我已經為大家聯系好了‘順風驛站’，一條龍服務！”
“走黑風嶺小路，不僅每人能省下十兩銀子，更能提前三天到京城！”
“三天！各位，這三天時間，足夠我們溫書備考，調整狀態了！”
“好！”
“趙公子仗義！”
“跟著趙公子，沒錯！”
滿堂喝彩，眾人看向趙亨的眼神，充滿了崇拜與信服。
仿佛他不是一個普通的考生，而是能帶領他們平步青云的領袖。
我被徹底孤立在角落，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小丑。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人群末尾的裴衍。
他是我同鄉，家境貧寒，平日里與我關系最好。
路上，我還時常接濟他。
此刻，他正被幾個同窗推搡著，臉上滿是為難。
他迎上我的目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
最終，他只是愧疚地低下頭，默默從懷里掏出了那枚烏木牌，輕輕放在了桌上。
那一刻，我心底最后一點同鄉情誼，徹底被磨滅。
好，真好。
我父親曾是鎮遠鏢局的創始人。
這塊烏木牌，是最高級別的“將軍令”，見令如見人，可調動鏢局所有力量。
而趙亨口中的“順風驛站”，是我家當年**時親手端掉的黑店。
那家店，專門在荒郊野嶺做“殺豬盤”的生意。
我站起身，沒有解釋一句。
在一片嘈雜的吹捧聲中，我走到桌邊，將那些烏木牌和押下的定金，一枚一枚，一錠一錠，平靜地收回自己的錢袋。
動作不快，卻讓整個大堂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著我，臉上的得意慢慢凝固。
我收好最后一枚銅板，抬起頭，掃過他們一張張或驚愕，或心虛的臉。
然后，我笑了。
“各位，前程似錦。”
“一路順風。”
說完，我轉身就走，留下滿堂錯愕的“解元郎”。
十兩銀子，確實能買不少筆墨紙硯。
但他們恐怕不知道。
黑風嶺之所以叫黑風嶺，是因為那里的山賊，連人皮都扒。
這趟黃泉路，各位走好。